牛车穿行于山阴城,刘浓、褚裒、孙盛三人挑着边帘打量这座水中城池;刘、孙二人从将来过山阴,是以尽皆赞叹此城秀美。
世人皆怔,而后窃保私语。
“瞻箦!”
孙盛瞅了瞅天气,见月已将起,再不寻得居处,恐怕将露宿于野,无法道:“季野,汝之三恶已叙尽,我们莫若就此启程寻访驿栈如何?”
此时,褚裒正性起冲头,焉管你是谁,干脆叉着腰,掂着腹,冲着满河之水,放声道:“吾有三恶:气不顺,则恶;意不达,则恶;念不至,亦恶!”
褚裒目逐轻舟之尾渐尔不见,胸中恶气尽出,随即纵笑不竭,惊得栖树之鸟扑簌簌乱飞。
山阴,会稽之郡治。
褚裒在钱塘时多么风景,几曾受过如许的厮鸟气,面上神情数变,胸中憋闷委实难当,竟“碰”的一拳砸在柳树上,而后捧动手,疼得大声叫道:“瞻箦,安国与我为证!斯日若得志,定当荡此恶气排胸!”
如孤舟之浮海,若暴风之催林。
身侧锦袍人淡然笑道:“幼儒兄,此子弱冠而至山阴,想必是为肄业而来!其乃何人,不日便知!嗯,倒是那江东小步兵张迈,去皮即真矣!”
当下,三人作决,暂栖驿栈。
慢幽幽的声音至左边传来。
张迈追上来,面色羞惭且怒,低声骂道:“这些北伧眼中无珠,怎识得华亭美鹤!都怪张迈不慎,使瞻箦受辱,尚望瞻箦勿怒,勿与鼠目之辈计算!”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与桃李混芳尘……”
若论江左之山川风景,吴郡娟秀婉约似蛾眉,倩兮婀娜;会稽便恰若半掩娇颜的越女西子,绝代芳华!夏风漫遍会稽,拂山而过,融作一州之水城,曰:大越曰山阴,面南束冠。
“恰是!”
刘浓沉默未言,心道:怪道乎祖言于我送饯时那般难过,想必其亦蒙邀约,只是陆氏不肯至……王导想修复南北之壑,难也……
言罢,将手中的果子一抛,激得水中“咚”的一声响,绽起水莲作朵。便在此时,船尾梢公竹杆向下一挺,轻舟随即箭射而出,至半月桥洞滑过!
……
“各位郎君,张迈老友来此,得去见过!”
褚裒大步而来,站在一旁细观,把那小狗苦楚的眼神尽揽于眼底,渭然赞道:“果然情深也!”说着,竟咏道:“蒲生我池中,其叶何离离……”
“哈哈……”
“哦!”
家中已有二白,岂可再有小白。
褚裒笑道:“然也!”
在其身侧,有一排富丽的牛车,首车珠帘半挑,清脆的声音透帘而出:“回禀去世叔,此诗之体,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女皇学浅,不敢妄评。但若论立意,仿佛,仿佛颇是熟谙……”
缓缓,归作于无。
“瞻箦,妙哉!”
闻得吼声,刘浓缓缓回身,眯眼看向城墙下的张迈,嘴角缓缓浮起笑意,沉沉一个揖手,随后负手而立。青冠、月袍,孑然。
褚裒揖手道:“钱塘褚裒!”
月袍美郎君缓缓起家,爽然一笑,随后回身,挥着宽袖,踏着木屐,纵声咏道:“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草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东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顾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情!”
浮城于水,阡陌婉延是平野,曲水四绕行人家。遥眺望得,白墙黑瓦笼于薄雾轻纱。垂柳青青,画桥畔,转眼回顾,明眸剪作暇。有女行于桥上,桐油簦下。桥下,有歌渐起于舟上,模糊见得葛袍随风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