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熏还待说话,却被他斜掠一眼,作不得声。他们虽同是刘氏后辈,可刘耽是府君,他刘熏却只是个白厢。
侍从答道:“不肯,人已拜别!”
“啧啧,真是陈旧,这类鬼处所,怎地还能住人?”一个大大冽冽的声音畴前院传来。
“扣!”
“十三弟!”
来福一手提剑,一手捏着巧思的帕子,嘿嘿傻笑。惹怒了巧思,她双眼一瞪,来福当即矮了半截。
刘氏拍了拍刘浓的脸,笑道:“我儿,衣服要多穿点,可别冻着!”又拉着杨少柳的手,细细打量,越看越喜,柔声道:“刚去西楼寻你,你和虎头都不在,外出访雪是雅事,理是该当。只不过,怎可穿得如许少?”
刘耽沉默,风言已经传到了沛郡,惹得阖族大怒。前来之时,族长的冷语响在心头:汝等前去,需求其归;若不予归,便为刘仇!
刘耽悄悄一声长叹,梅花似雪,似与不似,皆是奇绝,真是好句!果然是刘氏失珠矣!自他来到其间,见刘浓庄园已是有模有样,便知本日之事,恐怕很难随愿。只是他倒底身为沛郡刘氏后辈,不得不为家属驰驱。
“安敢如此无礼!”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半晌,才又续道:“不知刘府君雪日至访,所为何事?”
“耽兄!”
他敛眉品茶,茶香缠人欲醉,赞道:“真是好茶!清神埋头,让人镇静无穷。听闻二十八弟极擅诗赋,为兄亦爱好此道。嗯,来得过分仓促,未曾备礼,愿赋诗一首,请二十八弟予以品鉴,如何?”
刘耽摇了点头,门阀森森,族长定不会等闲的放过刘浓母子二人,如若不奖惩让家属蒙羞的他们,族规安在?族人怎服!
“郎君,莫惊!”
语声锵锵,一语落地,寒而生冰。
嗯,不好对于,一来就扣顶帽子。
刘耽见他低眉暗思,唇间的笑意更浓,也不催促,好整以暇的浅抿着茶。上等门阀自有其风采,梅有暗香,可需生而逢时;松具傲骨,终被雪埋,只见婆娑。若刘浓真是聪明,天然意至即明。
杨少柳扶着刘氏,低声说道:“阿弟的功课在外已教过,此时晨光尚早,娘亲前次提及针绣,恰好我有一图谱极是难明,想请娘亲帮手分化。”
唯无路可退,方能勇往直前,过河之卒,可斩帅!
刘浓轻挥右手,漫不经心的制止来福,持续煮茶。
刘耽横了刘熏一眼,心道:没用的东西,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唉,就算有族长倚着、宠着,给他机遇煅炼,但也休想入得风雅之堂。
又叮咛巧思给来福取帕子擦脸。
“耽兄……”
刘熏见他足不出门,极是无礼,正欲说话。刘耽已抢先一步回礼,朗声道:“非是客,乃嫡亲,二十八弟!”
……
他是沛郡刘氏后辈,刘熏,眼望着远方狠狠的一顿脚,跳下牛车,向前面行去,边走边道:“竖子!实在可爱,目中无人矣!”
沉寂,院中不闻声,仿佛能听得火舌嘶吐的声音。而此景正合意,他们已非昔日仓促惊鸟,怎可轻辱。
他的声音时快时慢,一口纯粹的洛生咏,似荡似旋,溢满宽广的大厅。特别是那最后一句,他满脸含笑的盯着刘浓,声音起伏跌宕,隐含着深深的意味。
沛郡刘氏前来,虽不知意欲为何,但刘浓已知他们因何而来。分开建邺时,郭璞曾奉告他连累着沛郡刘氏的传言,皆是庾亮所漫衍,要他多加谨慎。
刘浓眉间轻扬,出屋及上木屐,迎下台阶,再度一礼,说道:“刘浓见过俩位郎君,远来便是客,请到内厅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