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本日冯孀妇又上门来寻他,年青孀妇空熬十数载,现在已是徐娘半老,进门后就给了他十块大洋,又独自搬来张板凳,坐到疯少面前,骚首弄姿的,叫他给她“雕一个”。
八岁开端,街上的大婶大娘,争抢着抱他,偷偷带回家中藏个几日的都有。
一座老宅,建在荒郊野冢山的半山腰,人迹罕至,沿山间巷子蜿蜒而上,野林深处方能看到。老宅围墙高高,砖瓦班驳,绕满登山虎,外人看不到墙里头有些甚么,墙根下杂草丛生,满目冷落。
“你个痴心妄图的痴婆娘,如何就死不了那份心?”
莫非他没有翻爬出来?
凤流打那日起,就有了个诨号――疯少爷、疯少!
疯少愣在那边,屋中已是各处狼籍。腊月里北风从敞开的屋顶呼呼灌出去,冯氏从速把坎肩小袄穿上,算是遮住了紧身旗袍下败坏下垂的胸、凸起的小腹,却藏不住心中快意算盘:“这屋子没法住人了,你从速清算一下行李,搬到我家来……”
疯少疯得最短长的一次,是十三岁那年,他打路边美意带回了个女人,一进家门,就冲家里人说:“这位姐姐迷路了,饭都没吃,我们留她住下吃顿饱的吧!”
堕入黑甜的梦境。
一对儿桃花眼,水汪汪的,直欲勾人灵魂。
打那今后,疯少就做起了根雕技术,一人吃饱,百口无忧,到了二十有二,也不急着娶媳妇,手头攒点闲钱,就奔花街柳巷座座销金窟去,那边的女人个个都似解语花、妙得很,疯少皮相又好,回归去都最吃香,女人们竞相争风妒忌,他摆布逢源一时还服侍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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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个算命的瞎老头,只摸着他的掌纹,就断言他这辈子都要命犯桃花!
家里人扒着门缝往屋里看,只看到洋油灯下,他一人形影相吊,对着床那头却聊得正酣。
疯少数了数那十块大洋,瞧了瞧冯氏,硬着头皮持起了根雕用的器具,刚雕出个表面,耳边倒是“霹雷”一声响,半片屋瓦连着房梁坍塌下来,几乎砸到冯氏,她惊得跳起,“哎呀!这老屋子连着顶都烂透了!你个穷鬼,钱都花到哪个狐媚子身上去了?”
疯少祖上本是运营玉器古玩买卖的,属镇子里大户人家,屋宅三座,连着大院,门楣高高,挺气度。但到了他父亲手里,逢着兵荒马乱,几批货在途中都被强盗匪贼横抢了去,买卖亏蚀、赔了身家,凤氏家道中落,连祖宅都没保住。
哪家少爷相中了哪家蜜斯,又娶不到门里,就托人让疯少给“雕一个”搁到床头去。也驰王谢闺秀、小家碧玉托人捎带自家画像,让疯少给“雕一个”,雕得比本人还都雅非常,传播到街头巷尾,听得茶余饭后张三李四侃侃的“某某家蜜斯,天姿国色,美艳不成方物”更是心中窃喜,几番虚荣,闺阁里的蜜斯妹们便把那位疯少传得神乎其神,带了少女怀春的那点谨慎思。
疯少也没别的爱好,除了已沾不得的玉器古玩,就爱流连百花丛中、赏那如花似玉的美人。凤氏家道中落那阵子,老父亲常常丧失一件宝贝,嘴里头都叨叨着从爷儿辈(本籍姑苏)那边学来的一句方言:“喝煞嗝银累!”(吓死小我了),疯少常常见了妙不成言的女子,嘴里也叨叨:“妙煞嗝银累!”(妙“杀”小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