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孙隆存候,万历只是渐渐踱着步子消食,既不叫起,也不问话,孙隆偷窥万历神采阴沉,不由吓得出了一身盗汗,只感觉皇爷的每一次脚步声都如轰隆惊雷,震得本身心神俱颤。很久,万历停了下来,在郑贵妃身边坐下,冷冷地说道:“孙公公的差事办得不错,朕倒是藐视你了,连登闻鼓都敲了,想必下一次就是直接开了午门大闹皇宫吧。”孙隆恍然大悟,却更是骇得魂飞魄散,不断地磕着响头告饶,不一会儿就有一缕血迹从磕破的头皮上渗了出来。一旁的崔文升瞧着万历表示,便喊停了孙隆,斥责道:“未经皇爷答应,你这狗主子竟敢帮着外人借天子的威名行事,万幸是那沈重赢了,如果有个闪失,丢了天子的颜面,你有几条狗命能够赎罪!”孙隆不敢有半点辩白,只是连连叩首赔罪。郑贵妃瞧着万历的气消了,便说道:“孙隆虽是行事不当,也是一片忠心,又是为了给万岁出气,此次就罢了,让他引觉得戒吧。”万历听了深思了半晌,喝到:“起来吧,出去清算了再出去回话,崔文升,革了他的差使,打发他去帮那沈重,如果此次立了功绩,再行规复。”崔文升低头领命,那孙隆忙不断地叩首谢恩,戴德戴德地跪着发展出门,清理伤口去了。
待孙隆包扎安妥,神态腐败,便谨慎翼翼地凑了出去,站在一旁不敢出声。万历瞅了他一眼,说道:“朕罚心不罚行,你虽是忠心办事,只是行事如此轻浮,可见还是胡涂,不晓得孰轻孰重。”孙隆躬身泣道:“是奴婢该死,光想着那些冬烘每天给皇爷添堵,就想着借那沈重为皇爷出一口恶气,倒是行事失了分寸,私即将皇爷的灯号打了出去,奴婢现在知错了,任皇爷惩罚,奴婢追悔莫及,如果当时有涓滴闪失,就是奴婢万死也没脸再见皇爷。呜呜……”万历笑道:“行了,便是罚过你就算了,这么大人哭得如此丢脸,朕实在听不得,转头下去找太医好好瞧瞧,别留下甚么后患才是。你且将南京的环境细细说来,陈奉的奏疏写得啰里啰嗦,总不如亲耳听闻利落清楚。”
万历笑罢,寂然问道:“从他南京的应变来看,竟是以兵法入纷争,锁敌、布局、借势、分拨、调控、合力、直至一举致人死地,看来不是本来设想的只会纸上谈兵的墨客,这辽东倒是能派上用处。只是这北京的先手,朕还看不明白,现在他让你辟谣自污已经胜利,倒是引得朝野纷繁存眷,可有了南京的经验,想必他们不会粗心,那小子会如何翻盘呢。”孙隆摇点头,说道:“回皇爷的话,奴婢也不知,只晓得此人可骇,那些人怕是讨不了好。”万历不解,说道:“你另有如此见地,快说出来给朕听听。”孙隆笑道:“奴婢以为,沈重与世无争,以本心出世,无欲无求,纵情游戏尘凡,这才是他最可骇的。因为无欲无求,则无胜负之心,因无胜负之心,则立不败之地,进退自如,因为随心所欲,则行事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因行事毫无顾忌,则防不堪防。如许的人,与之为友,则如沐东风,亲热风趣;与之为敌,则如水中捞月,无从动手,又如跗骨之蛆,不将死仇敌毫不干休。”万历点头沉默同意,郑娘娘倒是听不懂,问道:“显摆你进过内书房么,说人话。”孙隆只好苦笑道:“此次若不是皇爷用心以沈重为饵,逼他入局引发动乱,使他不得不与天下官员文人相争,不然以沈重的才调风采,定可厚交满天下,申明望四海,实在是位闻之则叹、见之则亲、订交则喜,离之不舍的佳友。可一旦与之为敌,他不顾忌胜负,不顾忌财帛,不顾忌官职,不顾忌申明,不顾忌存亡,让人无从动手。他又是天下皆知的人物,不能用下三滥的手腕,不能用权势明着逼迫,就是赢了也要防着他一次次卷土重来,如果输了,凭那小子要么不做,做就做绝的性子,或许就万劫不复,再难翻身,和阿谁李济世和周世安一样。”郑贵妃笑道:“让你这么一说,他岂不是打不死的妖怪了。”孙隆笑道:“对文人雅士来讲,他就是打不死的。对官员世族来讲,现在也难压死他,毕竟有万岁护着。”郑贵妃说道:“你主子那里是护着他,是要操纵人家才拉拉偏架,如果有一天不在乎了,岂不是要不利。”说完风情万种、狠狠地瞥了一眼万历,万历只好点头苦笑。孙隆也是笑道:“奴婢有次与他和陈奉喝酒,也劝过他,行事如此肆无顾忌,谨慎今后没了护佑,人家以权势压他,看他如何办。”郑贵妃问道:“他可有体例,快说,就凭他现在的地步,我但是非常担忧他的今后。”孙隆笑道:“他说跑,打不过跑路不丢人,孙子曰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奴婢接着问他,跑不了如何办?”郑贵妃急道:“是啊,如果当官的要对于一个老百姓,直接抓人霸道断案,如何走得脱。”孙隆笑道:“奴婢也是这么问他,他却说当官的都没有好东西,找人挖他阴私,就是没有也要牵强附会弄出些阴私,暴光后煽动民意让他难以安稳,或是与本身谈前提脱身,或是鼓励清流弹劾让朝廷厌之罢之。”郑娘娘问道:“如果仍然不能脱身呢?”孙隆哭笑不得地答道:“他说杀官造反,然后和天子谈前提,再受招安。”郑贵妃哈哈大笑,连嘴也顾不得捂了,指着万历笑得说不出话来,好轻易压下笑意,才说的:“他确切是个怪物,本来安安生生在山野清闲,可因为你的私心,现在把这妖孽放了出来,可不要悔怨。另有,再说一次,我喜好这孩子,有情有义又是个小好人,可不准你欺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