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十娘与十一娘落水之事,瑾儿,你知多少?”她转而问。
哪知虞氏面色一肃,端方了身子,轻声斥道:“你住嘴,她说的有理,是我错矣。”
顾七娘目睹她态度恭谨挑不出错处,便也只好收敛住心中的肝火道:“好了,我们走吧!”
虞氏却看向她道:“瑾儿,如此沉不住气,你与她比拟,便差远矣,在这顾府里,‘上善若水,夫惟不争’,这才是阿娘应走的道,要走此道,就要有比之凡人更能忍耐的心性以及海纳百川的宽大!”说罢,她看向顾七娘,弥补了一句,“你也应当如此。”
虞氏再次提起笔,研了一下墨,面色安闲,淡定的说道:“是很奇特,以是阿娘也向来没有轻看过她,一个肯唤不是本身生母为母亲的人,本身就不简朴。只是本日的她,仿佛愈发脱颖而出了!”
见顾钰到来,虞氏才悠悠的抬起眼皮,缓缓将手中的笔放下,她的面前,白绢上正誊写着“上善若水”四个大字,是极其娟秀的簪花小楷,不丢脸出,效仿的恰是西晋卫夫人的书法,时人谓,卫夫人书如“插花舞女,美人登台,又如红莲映水,碧沼浮霞”,就连王逸少发蒙也是以卫夫报酬师。
转过一道紫檀木架子的大插屏,顾钰便看到了斜身倚坐于一几旁,正慵懒研墨写字的虞氏。
她一顿下脚步,顾七娘与虞氏皆身子一顿,目光警戒的看向了她,早就晓得这丫头不会就此乖乖的领罚,其性子更是秉承了她生母的桀骜不驯,放肆放肆,这顾府里哪位姐妹没有挨过她的拳头,可这丫头不管受多重的奖惩,却还是屡教不改,恰好父亲和祖父还偏袒着她,到处为她说话,不然,以她一名庶女的身份,就如何会在这顾府中呆到现在?
倒是顾七娘不管不顾,厉喝了一句:“你开口,有你如许跟母亲说话的吗?你到底懂不懂‘孝悌’二字!”
顾钰的生母沈氏在吴郡一带也是出了名的美人,本性最是张扬而萧洒不羁,很难设想,以武宗豪强之家出身的沈氏,输给的竟是如许一个轻荏弱弱看似人蓄有害的女子,不过,话又说返来,时人赏识病弱含蓄多于素净张扬,如许的女人能走进男人之心也确切不敷为奇,但也由此可见,沈氏输的毫不止是样貌,另有……心机。
见她如同风刮过一阵般的走远,顾七娘直气得顿脚,好半响,吐出一口浊气,说道:“阿娘,这丫头她……胡言乱语甚么,这是诡辨也!”
心中虽疑,虞氏还是答道:“言者,风波也!”
事出俄然,她并没有来得及赶到怡心堂,顾老夫人便将此事作罢了,却在她存候时,又将她狠狠的训了一顿,道是,这孙女既是养在她膝下,其教诲哺育倒是她不得忽视的任务。
顾钰道了声:“是。”
虞氏固然内心这般想,脸上却看不出喜忧,她微微侧了侧身子,尽量将身姿看上去文雅又端庄,又道:“你既尊为我为母,那么作为母亲的我,对你做错之事赐与经验和奖惩,你可有牢骚?”
虞氏猜疑的看着她,半响道了一声:“好!”然后叮咛下仆取了一些笔墨纸砚以及木匾来,交到顾钰手中。
顾钰一笑,眸子中竟是光彩流转,神采奕奕,她答道:“第一,我并未冲撞祖母,第二,我也未气十娘,第三,我并未与张十二郎私相授受,母亲说的这些,我十足都不认,别的,母亲既是为我名誉着想,当不会就如许定我的罪!”
然顾钰却不给她辩驳的机遇,看向虞氏持续道:“我见母亲笔法安闲,婉约流利,当是智者乐水,夫唯不争,既是以水之性滋养万物,主母却仅因风起而乱心性,其道……可谓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