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鹂像没长骨头似的，浑身有力，牢坚固在杨天保怀里，用粉色帕子掩住脸，低声抽泣，嘴角却微微一勾。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兄妹，杨天保很快认出男装打扮的李绮节，双拳紧握，瓮声瓮气道：“三娘，你来这里做甚么？如何穿成如许出门？不男不女的，也不怕长辈们看了笑话，的确混闹！“
不知她是真的对劲失色呢，还是用心想用心刺激李绮节。
杨天保皱起眉头，大抵是多年寒窗苦读的启事，他年纪不大，边幅和神态已经趋于老成，“三娘在说甚么胡话？我是个读书人，如何会娶一个娼门女子为妻？那我的圣贤书岂不是白读了？“
李绮节一口剪断小黄鹂的话：“黄鹂鸟姐姐，表哥对你情深似海，甚么劳什子的出息，哪有你首要！你别怕，我会在背后冷静支撑你们的！“
旁观的万婆子也是惊惧居多。
当然没有打起来。
小黄鹂神采一僵，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神采刹时显得有些狰狞，赶紧放开她的衣袖。
此中惊呼声最为惊奇的，竟然是杨天保。
小黄鹂的呼声掺杂着羞恼和妒恨，她感觉李绮节在用心放狠话，想逼迫杨天保丢弃她。
李绮节起家，折扇悄悄敲在小黄鹂的手背上，含笑道：“这衣裳料子奇怪，是杭州府出的，一丈半贯钱呢，比细绫还贵。你再不放手，抓坏了得照价赔我，你没钱赔，我就找表哥讨。“
小黄鹂的身子一颤，不幸兮兮地睨一眼杨天保，哭得愈发悲伤。
杨天保嘲笑一声，扶起如弱柳扶风的小黄鹂，直视着李绮节的双眼，一脸决然：“三娘，你不该来这的，快些家去，我的事轮不着你来插手。“
听她说得当真，杨天保神情一变，脸上的怒意垂垂褪去，转而浮起一丝踌躇和难堪。
就像用饭的时候一不谨慎把头发丝吃进嘴里，如何咽都咽不下去，想吐，又吐不出来。注水、用小夹子去勾，如何都找不到那根卡在喉咙嘴巴里的头发丝，让人恶心欲呕，恰好又甚么都呕不出来。
多情文人嘛，多数如此。一边在内里眠花卧柳，一边标榜本身操行端方。他们到处包涵，但毫不承认本身滥情，文人的情，每一份都比真金还真。就像文人逛青楼，也战役凡人不一样，平凡人去楼里寻欢，搂着妓／女撒泼，那叫嫖。文人逛青楼，还是是和妓／女大被同眠，但倒是雅事一桩——文人的嫖，如何能算是嫖呢？
杨天保跨步向前，走到李绮节跟前，张口欲言。
小黄鹂挽住杨天保的手臂，哽咽道：“五郎，我……“
比如现在的杨天保，看到敬爱的女子受辱，公然气得双目血红，额角青筋暴跳，恨不能立即把李绮节和招财、宝珠大卸八块，好为小黄鹂出气。
小黄鹂神采刹时惨白如雪，双瞳饱含幽怨，低泣一声，潸然泪下：“五郎，你跟三蜜斯一起走吧，奴家只是个薄命人，不能担搁你的大好出息……“
李绮节对招财和宝珠点点头，两人不敢多问，也出去了。
“表哥和这位黄……“李绮节用心一顿，看一眼小黄鹂，语带轻视，“表哥和黄鹂鸟情比金坚，表妹固然不是君子，也想效君子之风，成全表哥和黄鹂鸟女人，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
他一脸不成置信，皱眉道：“甚么退婚？“
她双眼微眯，一字一句道：“表哥和我自幼一起长大，晓得我此人向来不扯谎，向来是有甚么说甚么。黄鹂鸟固然出身上有失体统，但只要表哥和她情投意合，等你们二人结婚那天，我必然欢欢乐喜为表嫂添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