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过奖。”公仪修微微一笑。
一染尘将药碗偿还给他,笑道:“有没有研透,待你得空,一试便知。”
原还觉得此地仆人恃才傲物,但现在看来,许是人手实在有限——他们到此未见半个酒保,连熬药这等小事,也需南烛躬亲。
像是一点灵光直透心底,她有些错愕地抬开端,望向怡然淡笑的男人。
她揉了揉脸颊,抛开这个算不上端庄的设法,然后百无聊赖地倚在雕栏上。由这个角度,只能瞧见楼子底下的一片水面,几只水鸟在波上蹁跹。她随便踱着步,沿着门廊走到东头,瞭望东山方向,却甚么也瞧不出来,模糊只见山顶晕染开大片红,似是晚枫。
“公仪修见过先生,多谢先生抬爱。”二哥亦笑回一揖。
“淡竹啊淡竹,还是如许毛毛躁躁的性子。”公子卿点头叹道,“倒是你,狗鼻子真灵。”
隔了一会,一染尘杜口不言,似笑非笑对着房门。公子卿端了药碗走进房间,笑道:“病人,该喝药了。”
白子较着计高一筹,黑子却强在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以是最后胜负还难料定。
小女人“呀”了一声,赶紧站起家子奔向厨房。
正有些入迷,眼角余光却见天涯掠来一道疾影。她的第一反应,是那几只胖乎乎的白鹤也能飞得这么快吗?待她觉悟过来那不是白鹤,眼蒙布条的男人已悄悄落在了她面前。
三人一入膳堂,便见南烛和一个8、九岁的小女人围着公仪修问东问西。小女人穿戴翠绿色的衣裳,梳着敬爱的包子头,瞧着非常水灵。公仪修所知甚广,与他谈天天然非常风趣。苍术板着面孔坐在一旁,虽未插手说话,瞧那模样却也正侧耳听着。
二哥不说多余之话,该直白时就比任何人都直白。
公仪修也不避讳,如此这般一说。公子卿只在一旁嘻嘻笑着。
公仪修道:“先生大恩,无觉得报。不知有何驱遣?”
一染尘叹道:“我原还觉得当他的病人不轻易,本来当他的病人家眷,更加不轻易。”
楼中脚步方起时,公仪修便站起了身子,少女也跟着站了起来。
过得半晌,公子卿放开她的手腕,展颜笑道:“令妹的失忆之症确切有些古怪,不过也并非不能治。只是鄙人的医治体例,还请公仪公子不要干与。”
她瞧着四下无人,瞅准机遇与二哥说话,“二哥安晓得,他们会直接请我们过来?”
她亦笑道:“很好吃呀。”
她想了想,又低头看了会棋盘,说:“以我想来,第二十四手上,如不落在六又十四,而是落子天元上二,乍看未阻白子之立,倒是镇在中腹关起之地,这以后起码四十五手,白子便不得那般随心所欲。”
因着一染尘与公子卿的熟稔,公仪修又是个百搭的性子,席间氛围很好。三人虽都不喝酒,但几盏茶过后,话就更多了起来,由着丝竹茶道,丹青岐黄,天南海北地闲谈。桌上菜肴虽都是极简的食材,吃在口中却别有一番滋味,看来厨师的烹调技艺非常高超。
“先生谈笑了。”公仪修眼皮子都没眨一下,笑道,“先生医术穷极天道,能够跟从先生学习,旁人求之不得。如此大好良机,公仪修又怎会回绝,还请先生莫要忏悔才是。”
此时还是暮秋,远非梅花开放的时节,汀上也未见梅树。她心觉奇特,扭头便见一染尘奉了香炉,悄悄放在上风之处。房内门窗开敞,轻风一吹,立时缭绕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