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饺子,玩了一会儿掰腕子,原非珏仍然是赢少输多,倒也不急,反而兴趣越来越浓了。因为宴中女孩居多,宋明磊建议不如让男孩陪着一起玩行酒令、抽花签甚么的。
我一乐,这丫头就是讨厌写文章。我逗她,“那你的意中人是谁啊,不会是于大哥吧?”她脸一红,捶了我一下,“谁会看上他啊!”我更乐了,奇道:“你还真成心中人了。坏丫头,你竟瞒着我和人私定毕生了不成?快说,快说,那人是谁?”她红着脸低低道:“他是个很特别的人。别人第一次见我,要么是死死地盯着我,要么就骂我是妖孽,可他却很和顺地对我笑呢。”说罢她甜美地一笑。
我转头对斑斓说:“别瞎扯,珏四爷只不过是个孤傲不幸的孩子,承他汲引,把我当朋友罢了。”“你看谁都不幸,独独不成怜你本身,”斑斓瞪我一眼,正色道:
【注】本章抽花签质料取自曹雪芹《红楼梦》第六十三回:寿怡红群芳开夜宴,死金丹独艳理亲丧。
这几年碧莹卧在病榻上,稍有精力便以操琴排解,当真如飞珠溅玉,轻落银盘,余音袅袅,绕梁三日不断。一曲抚罢,世人皆醉,连宋明磊的眼中也暴露冷傲的神采来。
我强忍笑意,向似笑非笑的宋明磊敬酒道:“我们府里出了一个驸马,顿时要有皇后,这会子又要多一个贵妃了。来来来,我们敬宋贵妃一杯。”世人轰笑声中,宋明磊无法地摇点头,笑着饮了下去。
宋明磊掷了个十点,轮到原非珏,他伸手取了一支签出来,倒是画着一枝海棠,题着“香梦沉酣”四字。那上面的诗道是:“只恐夜深花睡去。”注中间还画着一叶远行的扁舟,注云:“掣此签者不便喝酒,只令高低二家各饮一杯。”上家乃是宋明磊,而下家恰好是我,这签真正奇特。世人都道原非珏是有福之人,香梦不觉醒。原非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我和宋明磊对饮了一杯。
我笑着上炕,替原非珏解下紫金冠,微微理了理他的一头红发,问道:“珏四爷,如答应舒畅些?”他对我笑着嗯了一声,然后用心研讨手中捏着的一个大个的饺子。仿佛是于飞燕包的山东大饺,个儿特大。眼看他就要往嘴里送,世人从速抢下这只贵重的大饺子。
我们统统人如鸭子下水般纷繁下炕,只剩他一个坐在上面,直嚷嚷着我的名字要吃的。我思疑统统人都传闻了那关于我迟早是他的人的宣言,因为他们都极含混地看着我。
于飞燕虽是朝中功臣,可炕上毕竟是恩主的小儿子,也不敢冒昧。初画嘟囔着,“珏四爷,您不是应当在紫园里听戏吗?”原非珏朝她的方向看了看,不屑道:“几个男人学娘们似的咿咿呀呀的,有甚么好听的?”我暗想,实在是你看不见演员华丽的妆容,听不懂那昆曲的精华,才说没甚么好听的吧!
没想到他哈哈一笑,“那又如何,一起上炕吧,本少爷还怕你们小五义不成?”初画先跳上炕,像小麻雀似的盯着原非珏,“珏四爷,你可别奉告果尔仁或是夫人,不然,我们虐待主子的罪名可担不起。”原非珏哼了一声,算是答复她。
比及下饺子的时候,我们又迎来了一名稀客,竟然是原非珏。他一进门,我们统统人一呆。他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的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早被树枝之类的硬物剐得乱七八糟,紫金冠下的红发有几缕庞杂地垂在尽是汗水的额角,青缎靴上亦沾着雪和污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