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乔展颜一笑,便去取来一把杉木琴,琴是伏羲式,木质松黄,岳山焦尾等皆为紫檀制,琴轸、雁足则采取白玉,琴身通体以小蛇腹断纹为主,偶间小牛毛断纹。龙池为圆形,凤沼作颀长之椭圆形,以漆作赔格,琴面以微隆起之势成纳音。*2
而后又过了三年,李德裕上奏天子,道李源是忠臣之子,又极其孝敬,天子惜才,便颁赐谏议大夫一职,他却不肯就任,一向在寺中放心念佛,长年八十岁。
怀中的小弟俄然一动,伸手抱住了他的脖颈,声音低低地问道:“哥哥,既然有来生,那是不是也有宿世?”天子不知如何作答,只柔声道:“循环之说自古便有,谁又说得清呢。听闻人有三魂七魄,又有谁真的见过。”麟儿沉默好久,忽而当真地问:“哥哥,你说宿世的时候,我们会不会是同一小我?”
回想至此,再不能续,天子心中又怜又痛,向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火急地想要看到阿谁笑容明朗的小弟。他长叹一声,回身却看到南乔站在暗影处,寂静地望着这边,见他回身便微微一笑,走上前来拥住他,道:“陛下如果睡不着,南乔为陛下操琴可好?”
偶尔深醉以后不得深眠,半夜醒来,便立于明月当中,一望便是一夜。
今后他便居于惠林寺中,垂垂地,便与寺中和尚圆泽了解。那圆泽学问颇丰,为人也纯粹,两人相遇,皆有得遇知音之感,今后游山玩水,诗词相和,结为莫逆之交。
疆场上满盈的血腥味让他一阵恶心,这一场打了足足十天方停休的恶战,让本来清幽的六浮山变得横尸遍野,到处可见断臂残肢。若不是六浮山被积雪覆盖,北黎的粮草又被宁军付之一炬,找不到任何活物可食只能斩杀战马吞食雪水的黎军也不会这么快被击溃。
两邦交兵,本就劳民伤财,光阴一久,定然会民不聊生。久战非明君之举,更何况,他又如何放心得下阿谁信誓旦旦要清除边陲的儿郎。倒传闻西州也有过主动反击,麟儿曾带着八百轻骑,剿除了他们一支两千人的粮草步队。
转眼进入冬月,长安城的草木已瞧得出较着的凋敝之色,天也是一日比一日酷寒,宫里已燃起了地龙。天子半夜俄然醒来,他还是不惯与人同睡,侧身躺在龙榻上不准人切近,背后传来南乔的呼吸之声,在喧闹的夜里格外清楚。
未进城门,已能听到城中百姓的喝彩之声,虽已过宵禁,但是满城灯火,无一人入眠。因着路面冰冻,一行人皆不敢奔驰,只握着缰绳缓缓前行,待到董良门前时,已是丑时一刻。房门紧闭,苏子澈立在门前,很久没有一丝行动,仿若一尊石像。
李源懊悔交集,却也只能为他沐浴换衣,到了傍晚时分,圆泽圆寂,那妇人也随之产下一男婴。三日洗儿时,李源前去看望,那婴孩公然见他即笑,李源便将此事告之王家佳耦,由那王家便出资葬了圆泽。
苏子卿讲完此则故事,见怀中小弟久久不语,觉得已经睡着,便表示宁福海熄灯,寝殿顷刻暗了下来,只角落里还燃着几盏昏黄的烛火。
那一箭看似凶恶,所幸未伤及关键,只要好生保养一段光阴便可病愈。苏子澈晓得他无大碍,也放下心来,沐浴换衣后自去房中歇着,哪知这一歇便歇到了次日。酉时陆离排闼而入,他还处于深睡当中,半张脸都埋在锦被里,只暴露额头到鼻尖一条标致的弧线。
那牧童答道:“李公公然是取信的君子,只可惜我尘缘未了,不能再与你靠近,只愿今后勤修不辍,今后定然相见有期。”他又唱起了一首歌,“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人缘恐断肠;吴越山川寻己遍,却回烟棹上瞿塘。”牧童且歌且行,渐行渐远,身形渐渐隐没在山林当中,不知去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