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良!”待天子走远,苏子澈气恼地翻身坐起。
“麟儿莫恼,你还小,再长几岁朕就许你插手武举。”天子好笑的看着弟弟耍性子,见他陷在被子里不作声,只道,“朕去上朝了,麟儿别睡太久,下午朕要查抄你的窗课。”
尚德殿里的地龙烧得正旺,香几上的金狻猊缓缓地吐着安眠香的白烟,宁福海站在内殿门外守着,考虑着方才产生的事。
用膳那会儿眼皮发烫,苏子澈觉得方才哭过,兼之宫里地龙烧得旺,才令他感觉脑筋发胀怠倦欲睡,因此并未在乎,还一个劲儿地向天子讨要上元节那日黎国进献的宝马。那马儿原是天山脚下的群马之王,被黎国巡边的将士撞见,费了极大力量才将其擒住,趁着新岁诸国来朝的机遇献给了大宁。苏子澈本来不晓得此事,昨日出城前才听同业的羽林儿郎提及,他一贯爱马,当即就带人去了上驷苑。
天子低声笑了起来:“武举么……‘躯干宏伟,可觉得将帅者’方有资格插手,你这小身板,还是再放心肠练几年技艺吧。”苏子澈刚到束发之年,身量虽长足,可还是清癯,饶是每日勤修技艺,也没能练出一副“宏伟躯干”来。他常日对此从未在乎,今次听兄长一说,顿时有些着恼:“三哥这是瞧不起我?麟儿纵不是‘力能扛鼎’,好歹也精通十八般技艺,又熟读兵法战略,三哥怎可瞧不起人!”见天子但笑不语,苏子澈伤病当中性子本就乖戾,此时更是心头火起,干脆背转了身子躺在床上,再不肯出声。
宁福海心机暗转,低头应了声“是”,还未退下,就听得一阵短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宁福海转头一看,见是寝殿里留着服侍秦王的宫娥慌乱而至,喝道:“御驾在此,休得猖獗。”
董良忙排闼出去,觉得他是那里不舒畅,体贴道:“殿下如何了?可要传太医?”苏子澈摆摆手,把内殿里奉养的人都赶了出去,方低声道:“陛下下午要查我的窗课,你……”他声音更低,董良俯身附耳去听,只惊得眉蹙成川,脱口道:“不当,这如何使得?!”
天子也认出了来人,抬手止了宁福海的喝斥,问道:“你不在秦王跟前服侍着,慌镇静张的跑来做甚么?”那宫娥早已吓得跪倒在地,额头贴在空中上,颤声道:“至尊息怒,至尊容禀,秦王殿下怕是受了风寒,已经建议烧来了。”天子面色一沉:“快传太医。”那宫娥又道:“奴婢曾遇见董校尉,董校尉已经着人去请太医了。”
天子无声地从寝殿出来,合上殿门,宁福海忙迎了上去,见天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问:“殿下睡了?”天子嘴角噙着笑,神采都较昔日温和很多:“闹了这么久,可算睡着了。”苏子澈回宫已是巳时,天子怕他饿着,即便不是用膳的时候也命人传了膳,看着秦王用过才稍稍放心。
“陛下宽解,麟儿晓得!”苏子澈在兄长怀里蹭昵半晌,笑吟吟隧道,“麟儿昨日一夜未睡,有些困了,长乐殿远了些,麟儿想在陛下这借宿一日,还望陛下恩准。”苏子澈说是困了,却还是拉着天子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垂垂撑不住地睡着了。天子耐烦地陪着他,看他睡着才移步甘泉殿。
孟春的暖意直到午间方能闪现出来,青碧的长空不见浮云,唯正中悬着一颗暖而不耀的太阳,映得全部大明宫都仿佛热烈了起来。
苏子澈的战略骑射都是天子亲身教的,苏子卿虽疼惜麟儿年幼丧母,可在教诲幼弟一事上毫不含混,向来不吝奖惩。鞭作官刑,扑作教刑,苏子澈幼时贪玩,没少挨了兄长的戒尺,偶然罚得狠了,手心肿的没法写字不说,连屁股都跟着遭罪,连续数日坐不了凳子,先帝看了都疼得肝儿颤。当时苏子澈在先帝的宠嬖下没法无天,容不得任何人说个“不”字,苏子卿常常经验他以后,都能见他跑到父皇跟前哭诉告状。先帝心疼季子,可苏子卿身为储君不能加刑,先帝再如何斥责也解不了小麟儿的心头之恨,反而惹得苏子卿对麟儿起火。光阴久了,苏子澈见父皇不能救本身于水火当中,终究肯当真读书习武,他天赋异禀,当真起来倒也能得兄长的一句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