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子一跳:“甚么?”
红芯接过剑袋,细细看了起来,不一会儿道:“这针法果是精密新奇,只是奴婢瞧着非常眼熟,似是在那里瞥见过。”
苏御史大笑,亲身引我进了堂屋。但见上首挂着孔夫子雩台讽咏的丹青,屋中摆设着半新不旧的桌椅,铺着已经洗毛了边的粗布垫褥。陈列希少,唯有案上一只青瓷折颈花瓶里供着几枝梅花。
我抿嘴笑道:“那叫‘明主不恶切谏以博观,忠臣不避重诛以切谏,是故事无遗策而功流万世’[69]。”
陶缸里种着几株白梅,地上撂着一把缺了口的陶壶,阶下靠着一柄松土的小铲。梅花顺势长成,并未斫干修枝,香气清郁,沁民气脾。我亦笑道:“苏大人清名素著,玉机倾慕已久,本日得见,幸何如之。”
苏御史一怔,随即呵呵一笑:“一点浮名,不敷挂齿。”因而陪我饮了一盏茶,便起家躲避。
锦素摸摸脸颊:“果然么?”
我忙命红芯拿出我在宫中所绘的画像送给启春,大师细赏一番,都赞不断口。席上的菜品并不宝贵,却也新奇,当下世人喝酒行令,兴尽而返。
我忙道:“这又何必,让她们在这里玩儿吧。这里和缓。”
锦素虽抨击了慎媛,看来仍未放心。我只得转了话题,望着头上光秃秃的银杏枝子:“这银杏叶子形如小扇,春季的时候我还想着要来你宫里捡两片落叶归去做书签子,谁知事多就混忘了。”
我不由红了脸道:“姐姐再如许,我可不敢再说了。不知姐姐有何高见?”
启春喝了两口茶,笑道:“闲坐甚是无聊,我瞧那几缸梅花开得很好,别处难见,不若同去看看?”
红芯道:“奴婢想起来了。谢蜜斯的绣工,奴婢当真常常见到。便是刚才,奴婢见到二殿下常戴的那只荷包,那针法直有八九分类似。”
苏燕燕道:“父亲要接母亲回家,恐怕要留在外祖家用膳,晚间才回。我等姐妹且乐一日。”话音刚落,人道启春来了。我和苏燕燕忙出门驱逐。启春穿一件天青色暗云纹窄袖锦袍,满面东风地拉着我和苏燕燕的手道:“怎敢劳动二位女人!”
红芯道:“谢蜜斯的绣工非常独特,奴婢一眼就能认出来。奴婢还曾问李嬷嬷借过那只荷包来细细看过,毫不会认错的。只不过那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以是奴婢才一时没想起来。”
我略一深思:“照理说,公正犯了宫规,当由总理后宫的两位贵妃或是太后下旨惩戒,陛下哪有空理睬这些琐事?说了要关到几时了么?”
自过了新年,周贵妃便交出总理后宫的大权,陆贵妃领了此项职责。固然宫中大半都闲着,但内阜院和各宫各院的执事都战战兢兢,如临大敌。陆贵妃新官上任,将人事财物、流水账目十足梳理了一遍,颇揪出一些错弊之处,只说留着上元节后开辟。又放出风来,说是立朝也有些年初了,宫里人事规制粗陋,常有些人推委塞责、不平管束。宫里的人越来越多,长此以往,禁宫恐生不虞,节后也要好好整治一番。
启春道:“何故见得?”
我奇道:“那只荷包是中秋的时候,升平长公主绣了送给二殿下的,你果然没认错么?”
锦素放下剔斑白瓷小碗,斜了我一眼:“姐姐夙来聪明,这么简朴的事反倒看不透了。”忽而又笑,“是了,姐姐那里会留意宫人们争名夺利的小事。此后在宫中谋生,只怕更艰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