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是。”赵当世没出处,忽而这般唤了柳如是一声。不但柳如是,就连连芷也吃了一惊。
赵当世长身而起,朗声道:“我受灵山寺所托,来此少林寺并未只想走个过场,图个浮名。做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少林寺危难不除,我就算救它个十七八回又有甚么用处?大丈夫一诺令媛,少林寺这事,我揽下了,就得管到底。不管他来多少土寇兵马,为义理而战,虽千万人吾往矣。”进而笑笑道,“我只寥寥五十骑,纵是面对一千人、一万人或是十万人,又有何辨别呢?”
赵当世拱拱手道:“恰是鄙人。”
“主公,都办好了。大雄宝殿那边土寇已被寺里的师父们一网打尽。”拎着海明脑袋的周文赫一甩手,那脑袋轱轳转着滚到立雪亭的石阶前,“这猪狗径往柳女人房中去,却给部属逮个正着。脑袋却重,提拎过来,手臂都酸麻了。”
赵当世瞧她脸孔严厉,将茶杯递给连芷:“甚么决定?”
于大忠蓦地色变,拂袖起家,赵当世站起来道:“赵某又不是吃人的猛虎,于掌盘如何避之不及的模样?”
“此言大谬,佛门讲究平静,又有寺田自给自足,难不成你寨里播下的谷粒长在了寺田里?不然少林寺怎会坏你等生存?”
赵当世心道:“真要谢,你还得谢柳女人的沉着。”环顾那数百投降的土寇,问道:“这些人主持筹办怎生措置?”
于大忠眼放凶光道:“血洗少林,就在本日!”
“转头是岸?”于大忠轻浮笑道,“自起事那日起,俺老于就再没想过转头的事!”并狠狠道,“赵总兵,我三日前对这些秃驴说过,本日少林不降,再无媾和机遇!”
此岸海宽代为回道:“郧襄镇赵总兵。”
设想缉捕于大忠虽是上策,可免不了挑逗到了李境遇的把柄。赵当世信赖,任凭一个有血性的人都不会白白吃这一个大亏,更何况李境遇在河南风头正劲,更不容半分有辱他义气的事产生。再犯少林寺,板上钉钉。李境遇身为河南土寇之首,气力远非于大忠可比,少林寺将遭到的威胁,必将远超此前,柳如是的担忧确是中肯之言。
赵当世道:“土寇尽擒,还绑了于大忠,海明也伏法了。寺里和尚正在主持带领下超度死者,安设俘虏。”
“那得看于掌盘子表示。”赵当世扬嘴一笑。
于大忠话到嘴边,抿嘴不语,他总不好直接说自家做得生存都是无本的买卖。
此岸海宽怒眼圆睁道:“若非你等一意挑衅,又怎会伤害那很多性命!若非我寺庇护远近百姓,且不知更有多少无辜之人折在你等毒手!”
柳如是莞尔一笑:“奴家但能出些歪主张,真要办事,不还得靠赵郎。”
赵当世说道:“何必仓促?”
“多亏了柳女人安排恰当,倒让赵某冒功了。”赵当世点头笑道。
于大忠道:“赵总兵,你我无冤无仇,犯不上为了这少林结下梁子。要不如许,我派人护送你下山,其间事便与你无关如何?”他早闻赵当世兵强马壮,又想到李境遇说过的话,即便赵当世人未几,到底也不肯等闲冲犯了。
柳如是迎他到房内坐下,奉上杯茶水,扣问道:“寺里环境如何了?”
“于掌盘子,你来多少次都一个成果。我寺自有规令,又受朝廷恩德,不会与你合作。”此岸海宽冷冷道。自元时福裕禅师以来,少林寺历代都受朝廷宣授钦依,没有朝廷礼部文书承认,就寺内众望所归推举出的人选也难成主持。少林寺如果委身于贼,那么这上承钦命的法系就算断绝了。少林节操不保,即便残喘下来,也难复昔日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