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赵当世内心暗笑,不过对于这个已经改头换面的顾君恩,又平增了几分兴趣。
赵当世浅笑道:“先生言过了。”看模样,来去几句间,顾君恩已然有了几分佩服,接下去,就要看看他到底有没有真材实料了。
屏退摆布,合上房门,书房当中只剩二人对榻而坐。赵当世这时候俄然发明,坐在本身面前的阿谁顾君恩已然不是才见面时的阿谁颓靡之人,取而代之的竟是一个风采翩翩的儒者。
顾君恩瞧了瞧赵当世哂然道:“自天启以来,我朝表里交困已有十余年风景。且非论陕西、河南、湖广等地军头不尊国法、横行无忌,前有辽东乱局,后又有陕西民变,现在张献忠、罗汝才等巨寇为乱,天下烽烟四起,怎还能自掩耳目,装点承平?”
等他们走远,连芷跟着赵当世进了内房,摸摸索讨取来了一件皮袄,给赵当世穿上,眉心微蹙,殷切道:“这大夏季的,爹爹怕别冻着了!”
但是那顾君恩倒像浑不知觉,不但如此,他一伸懒腰,打了个大呵欠,旋即双臂紧抱,将本身箍成一圈,哆颤抖嗦道:“这,这里好冷,我,我……”话未说完,一个喷嚏蓦地迸出,唾沫星子几近散了赵当世一脸。
赵当世不与她多说,径直叮咛宅中小厮道:“先领这位先生去抹抹身子,换上保暖的冬衣。对了,再备下一些饭菜,待会儿我与这位先生共食。”
连芷也是才回到赵当世宅中,还充公拾划一便听得赵当世带客到,手忙脚乱出来驱逐。一照面,不由愣了神。面前本身的仆人仅仅只着了里衣,一张国字脸被冻得青紫,而他用以御寒的那件襄王府所赠、从辽东贩子处采办的貂绒大氅,此时竟然套在一个陌生人的身上,再瞧那陌生人,惨兮兮的模样直如一个流民。
他说到这里,偷偷抬眼瞅了瞅赵当世,看他如何反应。却见赵当世面色如常,并未因为本身的“黑汗青”而蓦地变色,心中平静很多,接着说道:“好笑那‘革里眼’毕竟一介莽夫,行军兵戈端赖意气用事,所信赖之人也不过那寥寥几个老弟兄。下愚屡此进言献策,他全当作耳边风。到厥后嫌下愚费事,又将下愚打发到了部将部下,那部将与他实乃一丘之貉,刚愎自用。下鄙意其终无大用,便故意离开。但是事败被捉,遭到囚禁。也是天无绝人之路,有几个兵卒与下愚夙来交好,便偷开寨门将下愚放了出去。这才有机遇晤见总兵。”近期屡犯范河城的传闻就是“革里眼”贺一龙的部曲,顾君恩此举,倒与临阵背叛也差未几。
顾君恩此时仿佛落空了早前的那一份傲然之色,双目下垂,低声道:“实不相瞒,下愚便是附近承天府人氏,自小努力书卷,期盼能从科举而入仕,岂料银钱散尽,屡考无果,蹉跎虚度,空有一番抱负而无处发挥,堪堪熬到不惑之岁亦只是个庠生罢了。也是一时猪血蒙心,听闻‘革里眼’兵过,自发得有机可乘,便投效于其下,希冀能……咳咳,不说也罢。”
赵当世收敛心神,故作无所谓之情,道:“便诚如先生所言,这路还是得一步步走。天下局势风云变幻,本日不知明日事,我军目前当然安担,但若不能居安思危不时催促,也总有不济之时。”言毕,将目光扫向顾君恩。
顾君恩对于赵当世奉上的高帽一笑置之,言道:“下愚不是甚么高人,就在几日前,下愚还身陷囹圄。”
“且慢!”电光石火间,赵当世窜改了主张。他扳过身前兵士的肩膀,靠近顾君恩,冷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紧接着脱下裹在本身身上的貂绒大氅,亲身为顾君恩披上,并问,“顾先生还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