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应元目不斜视,正对罗汝才道:“有关北面战情。”
衙堂暖阁最上首,年过四旬的罗汝才倨坐高背椅。数月来兵事不断,克日赵营又咄咄进犯,一贯重视形象与保养的他现在倒是头发狼藉,皮肤发黄,特别是两个黑眼袋,大到的确能够塞下一节拇指也似。
罗汝才咳嗽一声,趁便将浓痰吐到整齐的公案上,道:“蕞尔小贼,无足道哉!”将话题一转,“赵贼那边我看战意不浓,有王家兄弟、常国安等人挡着,王龙等坐镇批示,你可省点心,把精力放鄙人一步的线路上。”寻即将头一偏,额头背过光,几块暗影班驳其上,更显出几分诡谲,“可别忘了,我们的终究目标在于那边。”
“走,走,都给老子走!”罗汝才烦躁道,一挥手,三名女人娇嗔着扭扭捏捏碎步转入二堂。赵应元偷眼瞧见女人们薄纱所覆、扭动着的丰腴臀部,暗自咽口唾沫。
这是曹营人尽皆知的场面,罗汝才每逢议事,必会以貌美的女子伴随身边,让她们盛装打扮的同时,用心暴露香肩酥胸,乃至不着主腰抹胸。他本人谈笑间都会对这些女子高低其手,这些女子则俱通狐媚术,欲拒还迎,娇笑连连。但是,只要与会的军将是以目有斜视或心不在焉,罗汝才便会勃然色变,不留任何情面,将心猿意马的军将拖出施以酷刑。这是他的权谋,一方面宣誓他在曹营中的至高主权,另一方面也用以察看并乘机震慑部下的军将。
罗汝才吃吃笑道:“我如何不记得。常国安个把点儿,怕挡不住赵贼,当上了土耗子。”并道,“有王家兄弟在前头挡着,他怕个甚么卵劲儿?也是在川中给赵贼打怂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赵贼又动兵了?”一听火线有状况,罗汝才将不听话的手猛地收回,身躯一正。
罗汝才不屑一顾道:“就算没他公开里那几手阴招,戋戋一个县城,老子铁蹄踏至,照取不误!”说着问道,“对了,阿谁没眼力见的夯货抓到了没有?”
一声马嘶自衙署别传来,本眯着眼打着小盹儿的罗汝才一挺精力,睁眼道:“来了。”
赵应元道:“可惜回营景象倒霉,不然到了玄月,我营便可与之共逐鹿于楚北。”
赵应元摇点头道:“未曾,但其一门高低数十人都已是阶下囚,只随他跑了几个小妾。”
“呵呵,这话有些托大了。”罗汝才桀桀笑道,“义兵自老闯王身后,权势大衰,说一落千丈也不为过,至今可称龙头者已寥寥无几。掰掰手指头,闯营在陕西给官军打得找不着北、回营局面也欠都雅,只要我曹营,自进湖广来,连战连捷、纵横无阻,已模糊成为各地义兵心之所向。照此景象,我们接下来只需持续自保,等时势有变,登高一呼必能一跃成为天下义兵渠首!”
罗汝才沉思好久,赵应元垂首望着空中,头是抬也不敢抬一下。陪坐的女人耐不住孤单,纤指搭上罗汝才的肩头,都被罗汝才拍落。
又过一会儿,罗汝才手指小扣着案台,道:“赵贼此举,仿佛要以守为攻。”进而道,“我营兵多将广,起初从清潭、舂陵二城及枣阳县城表里搜括的粮草由我叔父盘点过
罗汝才调笑两声道:“赵贼狡猾,名不虚传。”又道,“如许也好。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回营的得胜他已有耳闻,实话实说,一向方向保存气力罗汝才实在对赵营非常顾忌。眼下楚北诸流寇情势不妙,他不肯意将时候与兵力费在与赵营的周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