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起迎上来, 却又在看到苏晋的一刻同时顿住,对视一眼, 安然惊奇地问:“大人,这是您……请到府上的客人?”
幸亏安然赶来书房,看到阿留的老弊端又犯了,一手拽住他的胳膊,独自将他往外拉,一边道:“跟我出去。”
她背回身去:“大人,你我都是浮萍之身,早在踏入宦途的一刻,已陷在这泥潭当中,时雨不盼独善其身,只愿死守本心。”她说着,蓦地悄悄笑了笑,“大人不是还问我,可愿去都察院,做一名拨乱归正,守心如一的御史么?”
“你能够去杭州。”柳朝明打断道。
安然问:“大人要在那里见客?”
阿留笑道:“苏公子,您身形纤瘦,这是大人少年时的旧衣,小的已拿皂粉洗过几次,年年都会用香熏过一遍,公子放心穿。”
风拂过,女贞子簌簌落下。
她垂眸笑了一笑:“但是我分开了又能如何样,我已孑然一身,在那边不是聊度此生?天下之大已无归处,还不如留在这个是非地,尽己所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谢相去作客后的原话是,柳家有子,自字为昀,其人如玉,光彩内敛。
柳朝明经年公事缠身,经常没日没夜地待在都察院,甚少回府,是以听了老仆这一声唤,府内瞬息就有人叠声接了一句:“大人返来了?”
柳朝明看苏晋一眼, 道:“书房。”
他别过脸道:“你身为女子,假作男人入仕已是离经叛道,莫非还要在此处越陷越深?”
安然道:“是,必然堵,堵一整日。”
柳朝明“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翘檐上:“你可想好今后如何办了?”
他说着,又看向苏晋,殷勤地续道:“苏公子,您不晓得,您但是大人头一回请来府上的人,是高朋。等下阿留为您更完衣,再为您打水,您身上穿的这身不太洁净,阿留待会儿帮您洗了,对了,苏公子您喜好吃甚么,小的让刘伯去备着……”
谁知阿留说完,并不退出隔间,反是走上前去要为苏晋换衣。
碎花拂落她的肩头,顺着衣衫滑下,跌在地上。
苏晋晓得柳朝明问的柳家乃杭州他这一支,谢相的好友孟老御史在兵起年间曾在柳家任师,谢相也曾去作客,颇受柳老恭敬,算是半个旧友。
苏晋道:“传闻过,但幼时只知柳昀,不知柳朝明。”
那是他幼年时的衣衫,未及弱冠,意气风发,心胸弘愿。
行车至柳府, 小吏去叩府门。
伴着话音从里头走出两名陪侍,此中一人苏晋见过, 是当日在大理寺风雨里给她送伞的那位,叫作安然, 另一人身着素白长衫,五官清秀, 与安然有几分像, 约莫是兄弟两个。
苏晋低声一笑:“当年流浪,亲眼目睹嫡亲之人被残害致死,是谁也不能信了,且蜀中回杭州千里,我彼时不忿,只求苦读为阿翁洗冤,该要如何去?”
安然自廊外探了个出来:“备好了,苏知事这就要去歇了么?”然后对苏晋一笑,“小的这就带知事畴昔。”
安然探进个头来跟苏晋赔罪道:“苏知事包涵,我四弟有洁症,又非常话痨,您多多包涵。”说着,一手捂了阿留的嘴,将他连扯带搡地拽了出去。
苏晋不由看了柳朝明一眼,柳朝明一愣,将目光避开了去。
他提及话来拉拉杂杂的没个完,苏晋与柳朝明均一时无言地看着他。
柳朝明一时怔住。
柳朝明看入苏晋的眼:“想找到晁清?想杀曾凭和曾友谅以报他二人当年侵犯你之仇?还是想为谢相洗冤?”他顿了顿,“这些我能够替你去做,但你,必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