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缄呵呵笑,眼角的余光淡淡斜向他,温润的问,“既是如此戴德,为何又那般焦急将章皇后和龙凤胎送去辽东呀?”
但穷途末路的女人并不识汲引,没有将手递给他。
“臣弟不敢。”贺纶眼睑微垂,脸上并无羞恼和屈辱。
新帝感念徐太嫔,在灵堂肃立好久,才转过身,看向半晌没动静的汤媛。
高阶庄严的乾清宫中,满目沉痛的贺缄在内侍的服侍下换上明黄色的九爪龙袍,系上白麻,踱着沉重的法度,穿过跪伏的百官,一步一步的登上了再熟谙不过的龙椅。
这反应真是和宿世一模一样。不过站在贺纶劈面的贺缄却比宿世平静了很多。
贺纶腰腹笔挺,不动如钟。明显他也是跪着行的大礼,但是万千人中,还是那般与众分歧,乃至于贺缄想忽视都做不到。
他说话的模样也与普通臣子差未几,可就算他微微低着头,那挺拔的后背也未曾弯下一点点。贺缄悄悄的嘲笑,“辽东苦寒,朕也舍不得你与章皇后骨肉分离,今后就在都城安设下来吧。”
密道那么黑,烛火幽微,旧事一幕幕,仿佛电影的画面,一帧帧流转。有少年纯真暖和的浅笑,与她在落雪中相遇,细雨里相视,当时他如神明,她顶礼膜拜,但是短短五年,这个神明就变成了手握生杀大权,扼住她百口命脉的魔。
这一年改国号明,辰宗贺缄继位。
倘若忽视这些人的身影,宽广的御道仿佛只剩下了两小我,贺纶与贺缄。
百官皆大气不敢喘,恨不能将脑袋缩进衣服中,一个个如泥胎木塑般,动也不动,细心察看,不难发明他们的耳朵是竖起的。
此时现在,温馨的立在枯井中的汤媛,脸上无悲无喜,安静的如同立在怀平的后花圃。
换成个怯懦的,恐怕早已吓尿。
她呆呆鹄立原地。
贺纶垂着眼眸。
汤媛喘气着往前跑,踉踉跄跄。
他嗤笑一声,独自迈步,听着身后传来她怔然的脚步声。
平生下来光芒环抱,没经历过波折与热诚,被统统人恭维着阿谀着,享用着父爱母爱,走到哪儿都吸引统统人目光,饱受统统人的体贴。
“媛媛,走畴昔,细心的看看他跪着的模样,然背面也不回的来到我身边,”贺缄重新对她伸出一只手,“我会健忘统统,平生一世只爱你……”
比烈阳耀目,比星斗灿烂。
无人敢看,更无人敢乱听。
枯井那么高,不会武功的弱女子断无爬出的能够。
这位弟弟,哪怕是跪着,也比旁人来得高贵和伤害,只因他的血管,自来就贫乏奴性。这不是狗,是狼,当然与一群跪着的狗分歧。
就当世人觉得贺缄要一雪前耻,当庭贬斥贺纶或者直接把人打去薄陵寺时,却听上方传来新帝一如既往的温润低声。
语气还是与拉家常无异,但身后立着的宫人皆悄悄变色,皇上不是不清算郡王,底子就是猫戏弄耗子,要渐渐玩死。
不过她毕竟不是懵懂少女了,自知有些时候不死,有能够比活着更屈辱更痛苦。
他带着她反复的走了一遍来时的路,分歧的是一地落花碎叶,泡在雨水中如洗。路过贺纶时,就像路过一草一木一雕像,脚步未曾停滞,唯有嘴角高高的扬起。
“老五,辽东的天空不如都城的明丽吧,那边风沙大。”贺缄道。
既没有问她为何偷圣旨,也没问圣旨的下落,更未提四皇子贺维。
闻言,贺纶轻撩衣摆,安静的跪地行君臣之礼。
兄友弟恭的二人徐行行走在宽广而冰冷的长街御道,身后一长串的宫人内侍,却无一人发作声气,是以贺缄略略放低的音量,听起来那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