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马鞭柄悄悄托起了那尸身的脸,只见那尸身满脸红色斑点,极是可怖,但是五官端方,年纪甚轻,依罕见些眼熟。“施庭鹤?”钟春髻大吃一惊,这死人竟是两年前一举击败“剑王”余泣凤的江湖少侠施庭鹤!她和施庭鹤有过一面之交,此人自从击败余泣凤后,名满天下,杀祭血会余孽,突入秉烛寺杀五蝶王,做了很多惊天动地的事,隐然有代替江南丰成为新武林盟主之势,怎会俄然死在这里?“剑圣”施庭鹤死于池云刀下,这决然是件令江湖震惊的大事,但却为何……为何池云要杀施庭鹤,他的武功莫非比施庭鹤更高?她放下施庭鹤的尸身,伸手往他颈边探去,不知他另有无体温?如果尸身未冷,池云能够还在附近……正在她伸手之际,突地头顶有人冷冷的道,“你摸他一下,明日便和他一模一样。”
池云翻了个白眼,“老子如果怕了,方才就杀了你灭口。”他自车上一跃而下,“小丫头让开了。”钟春髻退开一步,池云衣袖一扬,点着的火褶子落上马车顶,引燃油布,呼的一下烧了起来。她内心悄悄吃惊,池云行动多么之快,在她一怔之间,他已纵身而起,只见一点白影在山崖上闪了几闪,随即不见。
钟春髻快马出了燕山,时候近午,瞧见不远处路边有一处茶铺,当下上马。“掌柜的,可有馒头?”那茶铺只要一名中年男人正在抹桌子,见了这般水灵的一个年青女子牵马而来,倒是吓了一跳,心忖莫非乃是狐仙?彼苍白日,荒山野岭,那里来的仙姑?“我……我……”那掌柜的吃吃的道,“本店不卖馒头,只要粉汤。”钟春髻微微一笑,“那就给我来一碗粉汤吧。”她寻了块凳子坐了下来,这茶放开在村口,再畴昔不远就是个村庄,春暖花开,村浑家来人往,非常宁静。她心中悄悄叹了口气,平常百姓不会武功,平生安温馨静就在这山中种田织布,倒是比武林中人少了很多忧愁。
“‘信雁’江城向来言而有信,毫不会无端践约。”她定下神来,高低打量池云,悄悄猜想他为何会在此处?但见他身上斑斑点点,倒是些米汤的陈迹,内心好笑:莫非他就是茶铺掌柜说的“唐公子”?
“我姓唐,”床上那病人浅笑道,“池云说话一贯妄自负大,刻薄暴虐,想必是让女人恼了。”钟春髻忍不住问,“不知唐公子是池云的……”那唐公子自怀里取出一物,略略一抖,钟春髻瞧得清楚,“啊”的一声叫了起来,啼笑皆非,本来那是一张卖身契,池云在八岁那年既已卖给了唐家做书童。这都城唐家大大驰名,乃是当朝国丈府,国丈唐为谦,官居户部,位列三公,其女唐妘,受封妘妃。既然这位少爷姓唐,天然是唐为谦三年多前收的义子唐俪辞唐国舅了。固然此时池云早已经在江湖上立名立万,独来独往,但遇见他这昔日少爷,却还是书童身份,无怪唐俪辞会遣他上茶,不过……不过池云这等身份脾气,绝世武功,为何却又要听唐俪辞教唆?她内心奇特,只是不便乱猜,但见唐俪辞固然浅笑,眉宇之间总带些微痛苦之色,不由问道:“公子那边不适?”
骑马走过方才风景如画的小燕湖,湖上的渔船已消逝不见,她加上一鞭,呼喊一声快马奔向山外。
“‘信雁’江城天然不会无端践约,他早就被施庭鹤砍成他妈的四段,踢进小燕湖去了。”池云凉凉的道,“江城和你相约,定是有事要向雪线子那老不死乞助,此事如果和施庭鹤有关,他天然要杀人灭口,有甚希奇?”钟春髻又是大吃一惊,失声道,“甚么?江城死了?”池云不耐的道,“死得不能再死了,尸身都已喂鱼了。”钟春髻变色道,“他说有要事要见我师父,我……我还不知究竟是多么大事。”池云嘲笑一声,“多数也是关于猩鬼九心丸的事,归正我已替他杀了施庭鹤,他也不必介怀了。”钟春髻怒道,“你如何能这么说话?看你行事也不是无知之辈,空自落得诺大名声,说话如何忒的凉薄?”池云两眼一翻,“小女人说话没大没小,老子反面你普通见地。”他袖子一拂就要回房,钟春髻追上前去,“且慢,你但是瞥见施庭鹤杀江城了……”一句话没说完,她突地瞧见房内幕形,一下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