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天亮得早,没一会儿工夫日光便已穿透林间白雾,撒在这座小小院落中。院子不大,三间板屋并排,内里围着一圈篱笆,院后几块小地步,胡乱种些萝卜青菜,中间一口土井,井轱轳上拴着两个木桶,正停了几只云雀在上面叫个不断。
“阿谁,小棒棰啊……”师父清清嗓子,“你对本身的出身,就没甚么想问的吗?”
“穿好了。”这裙摆轻飘飘的,穿戴要如何干活如何做事?不会弄脏吗?
师父本日仿佛很有兴趣,吞云吐雾,滚滚不断:“就是山下那条河,一大朝晨的,我赶着去拿符纸朱砂,就见你从上游漂下来,包在个襁褓里,身边既没手札也没信物,脐带仿佛刚剪掉。我还想着是上游哪户没知己的人家将亲生孩子丢了,抱着你一起走一起问,最后也没问出个以是然来。你那会儿一点小,饿了也不哭闹,刚抱来那几天眉清目秀怪讨喜的,谁晓得跟着我,眉眼却越长越像我,我想,或许你我有缘吧,就把你留下本身养了。”
他一面说,一面看小棒棰的神采,她一点神采都没有,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纹丝不动。这孩子一回家就如许,在内里扮小道童的时候多乖啊,能说能笑,如何在家就成了闷葫芦?莫非她只要哄人的时候才谈笑?
卯时一刻,天涯开端出现淡蓝的光色,小棒棰推开柴门,第一件事就是朝东边那间板屋张望——拴在门上的布条没被人动过,看模样师父又是彻夜不归,不晓得在哪个处所酗酒打赌去了。
小棒棰摸了摸脑袋,她的头发像男孩子一样全束上去,如许便利做事,不过配着罗裙估计看上去就挺好笑了。她想起之前在镇上见过的那些打扮得标致又精美的小女人们,头上还簪着花,耳朵上坠着标致的彩色珠子,木底鞋里塞满香粉,走起来步步生莲摇摆多姿,跟她不像是一个天下的人。
一大朝晨,真分歧适想这些阴霾的事情。小棒棰摞起袖子,她还是饿,干脆挖几颗萝卜烧了吃。
穿裙子感受整小我都不对了,仿佛她不再是小棒棰,不晓得是变成中棒棰还是大棒棰。小棒棰提着太长的裙摆,路都走倒霉索。新衣裳很大,裙子盖过了脚面,她谨慎翼翼提起来,推开柴门走出去。
咦?小棒棰愣了一下,惊诧看着师父很有谈兴的脸,这是他第一次谈起她的出身题目,之前只说她是捡来的,本来她是被丢在河里吗?
“快穿快穿!”师父不耐烦地催促。
“哎呀,一返来就见着你这女娃娃一张僵尸脸。”师父看上去表情特别好,笑眯眯地歪在他常坐的那张老藤椅上,嘴也合不拢:“一个小女娃不笑不闹,整天板着个脸,看到就烦。算了,明天手气好,赢了很多,为师不跟你计算。”
“如何想起要给我买裙子?”她还是忍不住要问。
手里的油纸包怪沉的,她渐渐拆开,纸包里鲜明叠着一条粉色的罗裙,绸缎料子,裙角还绣着兰草,又精美又标致,之前她只能在远处看几眼的标致衣裳,现在正躺在她手中。
这些年她也在跟师父学习方术,传闻要引六合五行灵气为己用,如许符纸才气稳稳地射出,贴在妖物身上降服它们。她向来也感受不到甚么灵气,不管如何打坐,如何入定,也体味不到灵气入体到底是个甚么感受。
或许就像师父说的,她没天赋,不能吃这行饭。
她叹了口气,摇着头去院后土井打水。
天气垂垂大亮,林中鸟开端欢娱,此起彼伏地叽叽喳喳,林子里的风凉爽而潮湿,这是个舒畅的凌晨,如果忘记阿谁乱七八糟没心没肺的师父,或许会更舒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