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笑和秦嬷嬷在堂屋内站着,面无神采,余光却在这林氏身上转溜,又有丫环奉上了一壶热茶和一套粉彩的牡丹纹茶盏,恭立在一旁。
林七许从暖轿下来,回想起幼年不堪其烦学的端方,渐渐步入正院。天井处种着两颗矗立还是的柏树,夏季有些单调,边角处有一排排花圃,并着几树干巴巴的秋海棠,三两丫环垂首廊下,低眉扎眼,极其端方。
王妃午歇睡醒有了一小会,由着蔡嬷嬷喂着一小碗香菇乌鸡汤,一口热汤咽下,瞥了眼杵得和桩子似的牛嬷嬷,才淡淡发问:“吴mm处如何了?”
林七许,现在身子累不说,连着几夜没睡结壮,心也七上八下,实在难受极了。
“王府家世崇高,礼数松散。王爷同我说了,林mm来自江南世家,怕是于都城端方有些陌生,我思考着,便安排了一名教养嬷嬷细细教予你。”王妃表示了眼昨儿母亲送来的蒋嬷嬷。和颜悦色道,“这位便是蒋嬷嬷,今后与燕竹一道奉侍于你。”
天井别传来一阵阵声响,又有丫环窃保私语声,王妃垂眸轻笑,林氏到了。
茶水先前晾了会儿,约莫八分烫,指尖搁着茶盏,虽有不适,但也能够忍耐。林七许晓得大户人家,若姨娘敬茶,主母自要敲打一番。一方面,立立端方和严肃,另一方面,也是做给满屋的主子下人瞧。
燕竹在背后悄悄推搡了林七许一下,心头微微一松。以林氏现况,便是王妃不喜,打发她说,先学几日端方,今后礼数全面了,再叩首敬茶。也没人能为林氏出头,林氏只得不上不下,没名没分地借居在沉香榭。幸亏,没晾着人。
“王妃厚爱,妾身会一一服膺在心。”
王妃细细打量了她一会儿,见她虽神态颓废,打扮素净,可眼神腐败,不卑不亢。瞧着,非常端庄安妥的大师令媛,王妃打量了好久,与蔡嬷嬷对视一眼,心下对这林氏的印象倒没有本来的轻浮鄙夷了。
王妃对林七许的见机很对劲,笑道:“此处另有很多事措置,沉香榭已命人清算安妥。你一起驰驱,现下带着蒋嬷嬷另有燕竹,归去好生憩息。至于一干从江南带来的奴婢,待得明日存候,你领她们过来便是。”
王妃又以主母的身份好生教诲了一番,不过是些“姐妹和睦”“好生服侍王爷”之类的通话,末端添上一句:“如果主子分歧情意,或是平常起居有甚么不当之处,尽管向我禀报。”
林七许伸手接过,咽了口口水,双手高高举起茶盏,恭敬道:“请王妃喝茶。”
王妃悄悄道:“抬开端来。”
待得她昂首平视,神态谦谨,举止稳妥,眼眸处浮起一团团的水雾,王妃看不逼真她的心机,只悄悄点了点头。燕竹亲身斟了七分满的茶水,稳稳地递给林七许。
摄政王妃使了个眼风,燕笑便取过一旁备好的烟灰团花垫子,铺在地上,又有阿芜端了托盘,走上前来。
不知过了多久,林七许盯着脚面的十祥锦纹,瞅得快发昏时。小丫环打起了一排珠帘,她只听得见有人淡淡道,“既如此,牛嬷嬷你先归去,好生叮嘱至公子喝药歇息。待得王爷回府,我自会申明。”
自有打帘子的小丫环撩起严实的大绒面垂布,一阵暖融融的香气劈面而来。林七许并不敢过分打量堂屋环境,平视面前一亩三分地,只能瞧见回纹云锦的枣红织花地毯,和几把黄花梨的鸾纹玫瑰椅,听着阁房的响动,不由地手心排泄了汗。
林七许再次谢恩。
方嬷嬷眼皮都没抬一下,前个儿王爷在吴姬处坐了一下午,听人说,至公子会背了三字经,王爷好生嘉奖了一番。恰好昨日没去瞧,竟就染了风寒,今儿还嚷着想父王。方嬷嬷内心几近要嘲笑了,果然甚么样的娘生甚么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