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姬点点头,泪水悄悄滑落。
就如许相持而战,三十个回合以后,公孙羽虽说武功高深、内力深厚,毕竟年龄以高,渐感力量不继,数日来的不眠不休地巡查守城工事,再加上这半日里与秦军的交兵,已耗去大半心神。方才一心为韩申等人断后,方能全神灌输地拖住轰隆火与其带领的精锐卫士,忘我之际,看似对付不足,实则已近油尽灯枯。现在见韩申等人渐有突围而出之势,心中一松,便觉体内空荡,满身怠倦不堪。加上轰隆火和蟒鞭林一前一后、绵绵不断的守势,他虽尚能支撑,却也自知不能幸免了。现在即便只要一丝机遇,他已抱定与这二人同归于尽的决计。
「明天你就要跟着你师兄分开爷爷了,你年纪也不小了,爷爷有些话你要牢服膺住内心。」公孙羽在丽姬的身边坐下,凝睇着丽姬轻柔却沉稳地说着。
俄然,一小我影如同闪电般滑过街心,利落地一手重拨急扑而下的马蹄,一手抄起惊魂不决的孩子,在世人还来不及惊呼之际,顷刻旋回街角。此人是一青衿少年,他傲然鹄立,仿佛未曾挪动过半步,怀里却多了个孩子。那奔驰的骏马却在同一刹时踬踣了数步后,终究仍拖着车摇摆地拜别。
说完,他一挺手中铜剑,大步迎向仇敌。
韩申看着这个扫地的少年,从他的勤奋里看出了他的固执。韩申喜好固执的人,因为他本人就是一个持义不移、对峙到底的人。他为了寻求抱负,乃至不吝摩顶放踵、赴汤蹈火。
「谁说乱世百姓最苦?他们起码另有避祸的机遇,嗯哼,依我看,真不知强过我们这些等死的小兵小卒多少倍哩!」一个头倚墙角,眼瞥着避祸人潮的守城兵士讽刺地向他身边的火伴努了努嘴。
大难将至,性命如蚁。
荆轲想起的是现在正伴随在公孙羽身边的,他的至好老友韩申。韩申是一名四周周游的墨家剑客,也是荆轲独一的知己。他与韩申结识时的景象清楚如昨,那是一个落花满地的秋晨。
此人恰是秦王四大侍卫之一的轰隆火。
公孙羽神情凝重,道:「濮阳沦陷期近,韩兄弟请速带这些弟兄分开。」说着,他用手一指彭布和仅存的数十名亲兵。
公孙羽深知蒙骜乃秦国名将,擅用奇兵,故而命全城将士谨慎提放,加强防备。熟料秦军来势迅猛,几近是方才呈现在濮阳城外,后一刻已策动如狂潮般的猛攻。
韩申一咬牙,他明白公孙羽的情意。公孙羽是一心求死,但却不肯让那些朝夕相处的亲兵也葬身疆场,故而让他们敏捷撤离。
公孙羽缓缓倒下……
公孙羽决然道:「城在人在,本日就是公孙羽以死报国的时候了。」韩申浓眉一皱,正欲劝说,公孙羽已经跳下台阶,大声道:「我拖住他们,你们快走。」
那伙人见大殿空荡无人,正自松了口气,忽见半空中跳下一小我来,不由错愕失措,「哗啦」一声向后急退,手持兵刃筹办迎敌。
濮阳城门下,仓促出逃的人群你拥我挤,大家带着惊骇的神采与绝望的沉默,会聚如灰色蚁阵,沿着晦涩的暮色流向苍茫的荒漠。即便携家带眷、托儿拽女,脸上透露着无尽的悲忿与不安,却谁也不敢大声喘口气,仿佛是以便会招来数十万强秦铁骑的踩踏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