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皇后半真半假地含酸道：“妾的委曲不叫委曲，皇爷的委曲才叫委曲呢——皇爷若不想打草惊蛇，不免要对本年新入宫的秀女们假以色彩，难为皇爷还要下得去嘴了。”
施阿措在底下暴露来一缕恨意，臧皇后也不管束她，接着道：“她身边有两个新秀女与她很靠近, 一个是民人子任氏, 一个是小吏之女袁氏, 身份都不高，攀附她也是平常，只是这个任氏的外祖母，是上一代蜀国公的庶女——说得好听是庶女，实在就是个没名分的外室女，外人都不晓得他们家另有这么个女人的；而袁氏则是武宁县侯的庶妹的夫家庶妹所出的外甥女儿，这也是个七拐八折的亲戚。若单一个进宫来还能够算是可巧，两个一块儿赶在这当口儿进宫，不过就是打着□□的主张罢了。”
最最首要的是，不管是蜀国公府还是武宁县侯，都曾有族人入先帝的后宫为妃，他们两家要在后宫安插钉子，可比别人家天赋就轻易一大半了。
班虎儿再四谢了她们两个，方渐渐地回了她所住的上阳宫去了。
尚方司是先帝所立，因那会子宫里表里交困，先帝便取了些人手放在外宫，设立了尚方司，专门掌刑讯等事。
任氏本名任静怜，因着这个不大端庄的名字，臧皇后还曾经成心将她刷下去过：“哪一家好人家的女儿叫这等轻怜蜜爱的名字的？”厥后叫严嬷嬷以“父母所赐不成改”为由拦住了，劝她再看看这任氏的端方再说话。厥后因这任静怜端方甚好，比好些大师子的蜜斯还强些，臧皇后倒也转怒为喜，又将她选中了，因是民人子，暂封了正八品下的中家人子，臧皇后还合计过些日子寻个由头给她赐个正儿八经的名儿。现在想来，这任氏的端方约莫也是进宫前蜀国公府请了教习嬷嬷来细心调度过的。
郗法坐在养心殿里思考，边喝茶边道：“戴凤，明儿去叫阿谁任氏过来伴驾，可记取了。”
至于袁氏，她本名袁行水，是取的《周易·涣》：“象曰：流行水上，涣。”的意义——文章行云流水，不矫揉造作。她本人也的确是一名能诗善画的才女，虽是家资不丰的小吏之家出身，却晓得很多琴棋书画的讲究，非常高雅。实在转头看看，平常小吏之家供儿子们读书已算不易，那里来的闲钱再供女儿也日日使墨费纸地磨练出一笔好书画来？
施阿措忙欣喜道：“那里就到了阿谁境地了？姐姐对皇爷的忠心，我们都是晓得的，万不能叫主子娘娘与姐姐受了冤枉。”她笑道：“姐姐现在也是身处流言的人，以我来看，还是回宫去清算仪容，明日还是往银作局去理事罢——姐姐本就明净，凡是再心壮些，那等谎言本身也就站不住脚了。”
底下人乌压压跪了一片。
魏璐忙出列叩首道：“是奴婢不细心，乃至于御前也混出去了外人！”便拼了命地叩首，连司礼监、御马监等处的管事寺人也都难辞其咎，都本地叩开端来。
臧皇后道：“得了, 你们的心我都是晓得的, 我们也不说那些虚话了——我觉得，这一回进宫来的秀女里, 阿谁和戚氏走得比来的任氏最为可疑，另有一个袁氏，我也觉着不大对。”
沈令嘉与臧皇后那一日所猜的的确不错，郗法的确是正与旧家勋贵们争斗到紧急关头并且占了上风，是以那起子后继无人的勋贵们只得在后宫里传开些闲话，希冀让自家的孩子们上位，以美色换个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