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母子相处的事理古今稳定, 都是“在家我妈嫌我, 出门我妈想我”。等十四去了贵州,她又每天提心吊胆, 做梦都梦到小儿子或受了伤浑身是血,或饿得惨兮兮,或泪眼汪汪地问她讨糯米鸡吃, 醒来又去翻桌上的台历,急道:“如何还不见家书?”
世人都知她表情不佳, 走路倒水的行动都轻了几分,焦心的视野不住地往窗子外头飞。好轻易挨到早膳时分, 终究听得一声:“娘娘,十三爷带两位阿哥来给您存候。”
胤祚家刚满六岁的二小子弘昆也过上了背起书包上学去的日子,这下堂兄弟三个凑成个拆台三人组,偏又都是讨狗嫌的年纪,每逢上书房休沐的日子,一起在各处撵猫追狗;每逢胤禛休沐的日子,又一块儿顶碗挨训,瞧着逗乐极了,倒也好打发日子。
这话说得公允刻薄,绣瑜在旁暗自点头,不由对他高看一眼。
祖制,妃嫔自戕是大罪,会扳连后代。但是祖制却没说,得了病的妃子不能不喝药。权力只能把想活的人逼死,却不能把想死的人逼活。康熙也只要捏着鼻子采纳怀柔办法,叫八阿哥进宫了。
胤祥洒然笑道:“额娘放心,我们兄弟之争,与内眷长辈不相干。更何况良额娘过得非常不易,儿子传闻八嫂为人……”在长辈面前说嫂子的不是,他不由脸红,想了半天赋下了个考语:“刚烈英勇,不拘末节。”
她常常跟儿子们讲这些女人的八卦。胤禛是真端庄,严辞回绝参与。胤祚是假端庄,嘴上说着不听不听,实际听得眼睛放光津津有味。十四是完整不端庄,毫不粉饰地端着瓜子花生跟她有来有往地会商。
绣瑜除了担忧十四,并无旁的事烦忧。兼之康熙考查了皇孙们在上书房的学习进度,龙心甚悦,最喜好儿孙绕膝、恨不得在家里开幼儿园的天子大手一挥,宣布将新一茬的小萝卜头们招进宫种植。
比方天子赐下、驰名有姓有来源的小妾格格,不过在八爷跟前略露了一回脸就被打成个烂羊头;再比方,满宫皆知良妃信奉萨满教,但是八贝勒府给她筹办的寿礼,是一尊环球可贵的白玉观音。再再比方,九阿哥派人下江南给八哥采买仙颜汉女,偷偷养在庄子里,成果被八福晋发明了。那情状之惨烈,仇恨之耐久,上不怕天子惩罚、下不怕额娘唠叨的老九,竟然被八嫂挥动扫把的风韵,吓得好几个月不敢上八哥家的门。
他一走,绣瑜的神采刹时沉下来。康熙不是傻白甜,为防“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环境,他在军中安插耳目也是应有之义。但是被人监督总不是甚么镇静的事,绣瑜思考半晌,还是决定一面让胤禛核实齐世武的身份;一面写信给十四,叮咛他非论如何,都要谨慎行事。
绣瑜一时想远了。成果弘晨弘晖兄弟在外间等急了,出去扭股儿糖似的缠在胤祥身上,把他拽了出去。竹月出去清算茶具,笑道:“晓得娘娘这些日子担忧十四阿哥,可贵十三爷日日都出去陪您说话。”
“糯米鸡。”
绣瑜抱着脑袋从床上坐起来,赶跑脑袋里盘曲回荡的声音。中间宫女忙端茶抚背后给她压惊。
兆佳氏产期将近,母子二人正说些如何安排挤产,如何顾问小孩的话,竹月俄然出去轻声道:“娘娘,昨儿景仁宫的烛火亮了大半夜。皇上一早就下旨,让八爷进宫侍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