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是瑾袖来了,陌衿擦干眼泪,翻身下床,行到房门前将门拉开,见瑾袖站在门外,身边停了一顶软轿。
这一年来,他们之间并无太多交集,说过的话不敷十句。她想不出甚么来由,让这个肃大夫对她如此上心。
肩舆出了慕容的寝居,过了五里小桥,绕过敛雪池,就到了觞月居。陌衿感觉有些奇特,阿谁肃大夫的住处像是远一些的,或许是轿夫的脚程快,才到得快吧。
肃华默不出声,看着她有小半晌的时候,才又说道,“此人已逝。”
提及来,他不但晓得凝容和止息的配方,还晓得解毒之法,记录这些方剂的古籍,只要师父有。师父只收过三个弟子,师兄已经不在人间,师姐也已经隐居,那些古籍也随师父陪葬了,这个肃大夫是从那里学到的?
陌衿逼本身不去想那些日子,她觉得当时已经在天山上师父和师兄的墓碑前,流干了统统的眼泪,再不会哭,谁想都过了这么久了,只不过因一件白衣勾起回想,心竟然还是如当时普通的疼,涓滴不减半分。
陌衿收回击来,挽住瑾袖,“哭甚么啊,我这不是好好的,我们回家吧。”
醒过来时,天刚敞亮起来,烛火早已燃烧,全部屋子里空荡荡的。她有些口渴,试着翻身下床,到案几前倒了一杯水,水倒是温热的,想是有人刚来添过不久,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只感觉胃里和缓了很多。
她也不想再躺回床上,便从书架上顺手抽了一本册子,坐在案几前,看了起来。这是一本描述东西南北地形地貌,民风风俗的书,上面偶见蝇头小楷写下的讲明,有的改正书中的弊端,有的弥补书中的不敷,有的只是纯粹抒发本身的感情,那豪情有的竭诚有的风趣,笔风却又不沉闷,很有点意义。翻到一页报告西南之地有一处百里杜鹃,那讲明俄然就密密的多了起来,陌衿的手俄然一抖,为甚么这个肃大夫会对百里杜鹃感兴趣?
想起天山,就想起师父和师姐,想起师兄对她的百般好万般疼,想起他最后在她怀里咽气的模样,心又开端痛了起来,痛得眼泪一滴一滴的往外冒,止都止不住,那样好的师兄,天下再没有第二个了。
瑾袖瞥见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立即迎了上来,将臂弯里的一件鹿皮氅子披在她身上,立起毛领,系好带子,又细心看了看她脸上的伤痕,拉起她的手看到她手背上一道道的结痂,两手的指甲盖都少了两三个,瑾袖的眼泪啪嗒啪嗒就滴落下来,一时候哽咽住了。
已逝。
为甚么她的内心老是放不下,不肯承认师兄已经不在了呢?
瑾袖扶她到床上躺下,她又要坐起来,瑾袖不准,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一双眼睛肿得像桃子,哽咽着说,“方才去接女人时遇见了肃大夫,他说女人必然要躺下静养一月,不能随便乱动。”
他微微皱了皱眉,侧身对门口端着药碗的婢女招招手,那婢女便出去了,他从袖中滑出一个青色瓷瓶,拉开黑木塞子,对着药碗里倒了一些红色粉末,淡声道,“喝完。”
这个肃大夫必然与师兄有甚么干系。
说曹操曹操到,正想到这里,内里肃华一把将门推开,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面无神采,也不与她说话,只是上前来提起她的衣领,把她拎到床前,丢了上去,顺势抓起她的手腕,摸了摸脉相。
陌衿板滞的看着肃华的背影走远,那一身淡得如水普通的青色衣衫,洁净整齐。昨夜里月下灯前,这淡青色竟像是雪普通明净敞亮,若不是本日看得细心,她还一向觉得救她的人身着的是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