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转念一想,道:“她们三个的确是出类拔萃,不过后宫里若说文房四宝无出其贰的,当属仁孝皇后。”
玄烨的头摆了又摆,“写字本来就是消遣怡情,可你这字......”他瞧见兰煜的神采已经快挂不住,便起了戏弄的心机,“这未免太丢脸了些。”
兰煜一起上为了宛荞的事心神不宁,直到回了宫里,看殿门口站着李德全和梁九功,一下子打起了精力,屏气敛神朝里头走去。
兰煜领着宫人朝玄烨施礼,玄烨用心伏于案头上,瞥了兰煜一眼,道:“你让朕足等了一刻钟。”
兰煜有些不美意义,道:“是臣妾闲来无事,写来玩玩的。”
玄烨笑了笑,天然也明白其中事理,便开端往回着补道:“你们女儿家练字,无外乎绢花小楷,不做睁眼盲便不错了。像是穆朱紫她们,朕和她们说话经常感觉头疼,你就好上很多。不过......你这文墨,在宫里确切不算拔尖得好。”
玄烨欣悦地看着兰煜:“你性子要强,这点最让朕喜好。”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正殿里空无一人,兰煜一转头,才瞧见玄烨在偏殿书案旁坐着,殿里飘着淡淡的雨前龙井的香味,兰煜不爱用香,便让玄烨身上的龙涎香幽幽然地飘散开来。玄烨穿戴墨蓝色古钱纹常服,发辫上系着藏青结,极简的行装让玄烨显得均匀亲适。不过这周身的天子贵气,是自玄烨幼时便沉淀出的华晕,不是一身简素衣裳能压得住的。
兰煜撇过甚,对纤云道:“去兑些秋梨水来。”
玄烨把她身子扳了过来,“别用心。”
兰煜站在玄烨身侧,玄烨耐烦道:“你看你的字,落笔不敷判定,收笔又拖泥带水,这也是你性子过于谨慎谨慎的原因。过分踌躇,便少了风味。”
兰煜有些错愕,怕玄烨看出来,从速道:“仁孝皇后娘娘的文采,臣妾无从赏识,这便是憾事了......”
这一提,才叫玄烨想起来,他又拿起一张宣纸,眉头几近拧成了川字。
玄烨头也不抬,手里一遍翻弄着桌上的册页,道:“你也晓得朕上火,还跑去见那些让朕上火的人。”
兰煜笑了笑,“臣妾与各位姐妹比拟,也是缊袍蔽衣处其间,如果能以此为安乐,便也不觉口体之奉不若人也了。”
外头的宫人往里递了两盅秋梨汤过来,李德全手里固执银箸,正要手脚敏捷地上前试毒,玄烨却摆了摆手:“不必了。”
兰煜一听便有些泄气,只要本身和纤云晓得,早些年郭络罗母女专断,不给兰煜读书,若不是兰煜以贴身服侍为借口,加上教书先生的看重,她是连字都没机遇识得一个的。想起本身费经心血仍然与那些家世优渥的人望尘莫及,内心颓废到了极致。
兰煜感受着玄烨的手带着本身在活动,日光投过六角窗棱,瀑出一片暖烘烘的光彩,倾洒在黄花梨木的妆台桌椅上,为包浆裹上了一层圆润甜腻的暖和,玄烨和兰煜背对着日光,留下一道相椅而立的剪影。
兰煜不解,玄烨略略思考了一会,抽起案上的一方宣纸,在丹田处稳稳提了一口气,狼毫一挥,稳稳写下一个字。
李德全杨海在门侧,纤云、冬青和云弋在殿里,受玄烨的循循善诱所吸引,面含笑意地朝着他们看过来,兰煜倚着玄烨,触碰到他近在天涯的气味。兰煜内心漾着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当时的她脑海里翻遍辞章,也找不到甚么来描述她当时的表情。直到很多年后兰煜才明白,那种感受是诗意,是她沉浸了平生的诗意。只是很可惜,在兰煜厥后冗长的人生华年里,她再没体味过那样诗意的夸姣。乃至于在她即将拜别的那一刻,仍旧在内心回漾着明天这幅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