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音翌日看到兰煜时,是在侧殿前的抄手游廊里,主仆二人背对着宝音,兰煜穿得有些薄弱,弱不由风的身子骨,看着便楚楚不幸,衣袂上的芙蓉花一闪一闪,宝音鄙夷道:“狐媚!”
她抚摩着脸颊,仿佛没瞥见那一块红肿,“你看看吧,我们和她相差何止千里。人家的阿玛写个家书给她,都要顾忌着皇上多心,一举一动都是朝野大事。我呢?我的阿玛还记不记得我,何时顾过我的死活?”
孟知明显喜形于色,将手札抵在胸前,欢畅道:“是,皇上的恩赐,封了达尔汗亲王。”
回身欲走时,却闻声了纤云的声音:“小主可得抓紧定下来,下元节也不远了,早些筹办才幸亏皇上面前露脸呢。”
尚未尽数明白汉文的宝音听不太懂,冬巧低低附在她耳边私语几句,宝音不怒反笑,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一串又一串,钻进兰煜耳中。俄然她一个扬手,劈面甩了兰煜一个耳光,蒙古女子本就力量大,她脱手又快,兰煜来不及躲闪,便生生受了这一耳光,左脸顿时发红起来。
葱白玉指紧紧一攥,掐的兰煜手指发白且疼,她看着宝音,宝音不觉得意道:“那可对不起,主子不把稳,我归去说说他们。”她一笑,唇角似马蹄花艳红,“至于这碳,别的我还不敷用,这你便姑息好了。”
宝音一圈一圈在孟知跟前转着,她尚未长开,一笑一蹙之间极尽张扬,“你额吉是我额吉的主子,你是我的主子,这能变么?”她用手指在孟知肩窝上戳了几下,轻视道:“你额吉不定使了甚么,那达尔汗不过戋戋小地,又算得了甚么?你也想学着么?”
天井里的宫人熙熙攘攘,扎堆在翠薇筑门口忙活,兰煜看得一头雾水,宝音只颐指气使地站在一旁,叉着腰暴露半截白嫩的手臂,气喘吁吁像是忙活了好久,身边的冬巧也拉着尖尖的声音一通指手画脚,兰煜上前一福,宝音对劲一甩头,娇声道:“起来吧戴承诺。”
她将那页诗收起,敛声道:“看着吧,你感觉好的东西,只要我用了才喝采。”
冬巧狐假虎威道:“她是你的主子,我们小主还是她的主子,贬损主位,也叫无端?”
孟知眼睛一抬,正对上宝音的直视,一旁冬巧幸灾乐祸的看着她,她整天以宝音马首是瞻,天然巴不得取孟知而代之。斯须后,孟知深深跪下,道:“额吉蒙皇上看重,也是为了助老王爷统辖蒙古诸部,奴婢也是一样,甘心奉侍小主,不敢有贰。”
宝音将刚剥下来的橘皮一扔,拍了鼓掌道:“如何,你很欢畅么?”
宝音不屑道:“用了如何,有人理她?”
兰煜再不能忍,乌黑的腮微微一搐,恨恨道:“嫔妾的姑息岂止几块碳火。”
一刹时,兰煜眼中有一轮精光闪过,芙蓉秀面上绽起一道笑涡,她轻声道:“你说得对。”
看着宝音垂垂远去的背影,兰煜悠悠一笑。
宝音向来言语刻薄,兰煜被她说得一阵羞愤,红着脸起家道:“小主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不留余地?”
常日里咋咋呼呼的冬巧一下也犯了难,“小主,奴婢是只识字不达意啊,孟知姑姑懂诗文,小主还是让她教稳妥些。”
钟粹宫位于东六宫最北,与乾清宫相距甚远,又住着不得圣意的宝音和兰煜,天子情意显而易见。
兰煜点了点头,安闲不迫,“是得抓紧,不过在皇上面前可不能错了,还得万无一失才好。”
兰煜羽睫悄悄颤抖,似有似无点了点头,“情真意切,却不过分后代情长,的确是合适。”她手指连着在那册页上戳了几下,对劲道:“便是它吧,皇上想来会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