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煜目光庞大不明,道:“刚才齐嬷嬷对大阿哥说的话,你都闻声了?”
那姑姑听得内心非常滋味,幸亏是在宫里多年的,面上保持得不露骄贵,道:“小主客气了,奴婢是由皇后娘娘和惠嫔娘娘亲身遴选出来的,不敢说多么出挑,能看得起老奴,一颗心全贴上,总不让主子们绝望就是。”
嬷嬷仍旧笑,“依奴婢看,太子赶不上大阿哥背得顺溜。”
她顺着回钟粹宫的方向一起逛逛看看,也不急着立时归去,云弋笑道:“小主明天有兴趣?”
兰煜从宛荞宫里分开时,已是暮霭沉沉。敏嫔再三挽留兰煜在储秀宫用过晚膳,兰煜仍旧以叨扰为由谢过告别。她由云弋扶着从里头出来,傍晚格外静,花盆底踩在青石砖上,竟有清脆碰撞的声音。她忍不住低下头一看,本来寺人们手脚勤奋,早已将起初磨损分裂的石砖换新,那棱角清楚的斑纹显现着它是如何的初生,她信步走着,听着脚步伶仃声,心机在半晌间仿佛头顶的一小方天涯一样,空空如也。
云弋不得不动了这一副柔嫩心肠,感喟道:“我原在辛者库时只是传闻皇后与先皇后如何争斗如此,但是我还是不能了解,长辈的罪恶,何必连累到孩子身上,何况,这底子与大阿哥无关。”
兰煜愁眉渐重,眼神垂垂跟着近黑的天气冷了下来,她声音冰冷,“嬷嬷是尽管服侍人的,积年的嬷嬷各个活成了精,没有主子的叮咛,谁肯多说一句话。”
齐嬷嬷攥了一把袖子,道:“皇上本日传旨说要拷问大阿哥功课,这不,奴婢这是带着大阿哥往乾清宫。”她犹不放心,又补了一句,“奴婢怕大阿哥到皇上面前太严峻,这才叮嘱贰内心松泛些。”
兰煜笑了笑,将胤褆扶起来,“大阿哥快起来。”
嬷嬷言之甚笃,“那就更是赶不上我们大阿哥十中之一了!老奴悄悄跟大阿哥说句话,您可得记取。”
那孩子比胤礽瘦些,挺着清癯挺直的身板,向面前的老嬷嬷道:“嬷嬷,我方才背的增广贤文,您感觉如何样?”
兰煜摇了点头,“惠嫔如何也不是争强好斗的人,你忘了刚才齐嬷嬷自报家门时,说她是谁亲身遴选上来的?”
胤褆如有所思道,“太子比我小两岁,背得慢些也是常事。”
那嬷嬷一笑,牵着大阿哥施礼道:“奴婢告别。”
胤褆在一旁,眼睛里时不时往兰煜这头瞥着,他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与兰煜有些不结婚近的冷淡,她深深看着齐嬷嬷,瞧见她通身打扮面子气度,不乏主子们赏的好东西,她摸索道:“姑姑一看便是宫里老道的嬷嬷了,皇上心疼大阿哥,大阿哥是惠嫔娘娘独子,能由姑姑顾问,想必也是对姑姑非常看重信赖。”
云弋在她身边,道:“小主不急着归去?现在是用晚膳的时候了。”
云弋反应也快,说道:“方才齐嬷嬷那话里,句句拿大阿哥与太子比拟。”她细心想着,“男儿家本性好斗,那嬷嬷如许说,不免会让大阿哥激起与太子争锋的动机来。不过那嬷嬷服侍大阿哥久了,若说是护犊,那么说出这些话也是常理。”
胤褆似懂非懂,却仍旧和顺有礼地点了点头,那嬷嬷这厢还要舌灿莲花,却瞥见胤褆正昂首看向她背面,那嬷嬷一扭头,正瞥见兰煜带着云弋站在她身后,她背脊一凉,赶紧扭过身来,说话有些磕绊:“小......小主吉利。”
她走过了西三长街,拐到了碧桐书院前头的一小方园子,这时候万籁俱寂,从凌晨起刮了半日的风,吹走了多日来的闷热和滞郁。兰煜闭上眼睛,长长地吸了吸气,她想用力地从周遭的氛围里,用眼睛以外的知觉去嗅出新鲜的生命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