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清减很多,面上表面在烛光中显得非常锋利,似能伤人,成去远凝神看着,不想成去非早有发觉,抬首瞧了他一眼,成去远被一瞥摄住,忙收了心神。
他俯身捞起,河灯内置薄薄纸笺,翻开来看,一行极标致的小楷:潜寐鬼域下,千载永不寤。他借着灯光一眼认出是贺琬宁的笔迹。
她渐渐松开成去非时,全部身子如遇火炼,迷含混糊道了句:“我失态了,您不要怪我……”不敢抬眼再看他神情,深一脚浅一脚踩着雪摇摇摆晃往回走了。
成去非一动不动,无任何回应,只直直矗立于风雪中,由着她嘤嘤颤抖。他好久未曾和人这般密切的相触,心底有些许的不适,却也觉无甚大碍,只当琬宁有悲伤事无从化解罢了。
再四下望去,松柏如墨,风雪残虐,她一人,更显萧索,便俯身替她重披了大氅,琬宁毫无发觉,看上去只是个小小的人儿,孤寂万分。
思路来到父亲院落前蓦地断了,等他排闼而入,透过绣着松柏的屏风,影影绰绰看到病榻上的父亲,心底顿时酸楚起来。身侧杳娘已上来替他褪了大氅,拿出去掸雪了。
现在风雪漫漶,小小一盏河灯,仿佛俄然照亮过往,他的妻他的女儿都长眠于萋萋芳草下,再也不能开口说人间的话,坟头表里,六合有别。成去非缓缓阖了眼,耳畔垂垂响起昏黄的歌声,那声音仿佛是从悄寂的水底渐渐升起来的,异化着呜哭泣咽的风,动听中又带凄怆。
榻上人面上像是被蒙了层细土,眼神干枯无光,成去远跪在他身侧,犹疑着渐渐握住了那只暴露一角的左手。影象中的父亲,永久不拘谈笑,有着钢铁铸就般的意志。很多时候他都会健忘父亲也是血肉之躯,眼下遂有一刹的恍忽,他分不清父亲是老了还是病了。模糊记起是谁说过,向来都不是垂老迈去,老是突但是至的。这话许是真的,老则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