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韩蛰进门,除了长辈,旁人都站起家来。
跟太夫人并肩而坐的是当朝相爷韩镜,年事虽高,身子骨却结实,双目清癯,炯炯有神。下首两位中年男人,是韩蛰的父亲韩墨和叔父韩砚,因都居于高位,瞧着严厉慎重。最末那人十七八岁,斜靠在椅中,坐得不甚端方,唇边挑着漫不经心的笑,带点玩世不恭的模样,正剥栗子吃。
令容跟着韩蛰走出来,正厅里已坐了很多人。
银光院中,令容过得倒颇安稳。
再往下则是两位比她年长的女人,打扮得都颇标致。
韩蛰不止是被寄予厚望的相府嫡长孙,更是高僧预言的天命之人。他五岁那年几乎被天花夺了性命,相府费经心机求医问药,又是烧香又是拜佛,厥后韩蛰捡回性命,她和杨氏特地带他去寺中还愿。途中安息时碰到位衣衫褴褛的和尚,见了韩蛰的边幅甚为赞叹,说他是天命之人,将来必然贵不成言。
说罢,便叫宋姑撑起雪伞,让开门路请韩蛰先行。
厚重的帘子翻开,暖热的气味稠浊淡薄的檀香味道劈面而来,门口摆了架酸枝镶云石屏风,古拙朴素。
傅益在令容出阁后没几日就出发进京,安设了住处便来探她。兄妹俩叙别后之事,傅益得知令容嫁过来后还算安稳,不由松了口气,因厅内没旁人,低声道:“既然婆母和蔼,今后多靠近着她,勤谨奉养,博个欢心。至于那位……这些天还是躲着点的好。”
韩蛰点头,连屋门也没进,丢下雪伞,回身钻入雪中,大步冒雪走了。
令容忙裹紧披风钻进雪里,见韩蛰神采不大好,只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隔了两三步的间隔。
“外祖母……”唐解忧游移了下,“那位傅家女人,您瞧着如何?”
……
走了几步,前面的魁伟身影蓦地一顿,低头道:“想让母亲明日找我问罪?”
这婆母比阮氏和蔼很多,令容满心惴惴地嫁出去,闻言稍稍宽怀。
一篇才临完,魏氏头顶长着第三只眼睛似的,当即搁下经籍,拿过字帖来瞧。上头的小楷摹得无形而无神,与平常差异,不由皱眉道:“怎不用心习字?”见唐解忧尽管低头绞弄衣衿,心中一动,问道:“又有苦衷了?”
待韩镜发话让各自回屋时,男人们起家出厅,韩蛰跟在韩镜身后,只朝令容瞟了一眼便走了。剩下二夫人带着梅氏告别,唐解忧没了束缚,腻在太夫人跟前说话,杨氏却向令容道:“吃过早餐未曾?”
令容看他说得慎重,不由猎奇,“他又做了甚么?”
只是韩镜早已警告过,结婚只是奉旨,摆在银光院礼遇便可。谁知韩蛰竟会上心?
“回门的事本来就没按刻日,夫君既然繁忙,何必焦急?夫君瞧着裁夺就是。”
韩蛰也晓得她的短腿儿走得慢,将伞盖往她那边倾了倾,放缓脚步。
两炷香的工夫坐下来,除了感受中间不时有目光打量她,倒也没旁的事情。
“可舅母仿佛很喜好她。”
谁知韩蛰单臂一伸,将那雪伞摘在手里,跨下台阶,回身见令容傻站着,皱眉道:“还不走?”
随后,太夫人跟杨氏提及家务事,令容规端方矩地陪坐。
庆远堂中,太夫人魏氏用罢饭,因外头雪浓,便只点了柱香,顺手翻瞧佛经。
……
令容同杨氏禀报了声,将傅益请到会客用的小暖厅。
“他?”魏氏总算抬起目光,“他如何了?”
“媳妇惫懒,起得稍迟了些,尚未用饭。”
因杨氏待她和蔼,处境倒不算太艰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