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蛰沉肃冷厉的神采裂出一丝裂缝,双手在袖中握紧。
韩蛰八月尾被暴雨禁止了几日,终寻出破城之法,拿下建州。
“多谢樊大人。”令容应了,隔着薄薄帷帽,递个会心的眼神。
外头月华正明,底下的保护束装已毕,骑马候命,没收回半点动静。
樊衡选的都是官道坦途, 两旁农田桑陌、山峦起伏, 重阳将至,道旁偶尔能瞧见乡间人家的菊圃,丝丝缕缕、团团簇簇, 开得恰是热烈。柳枝儿渐老,随风闲逛, 绿杨矗立,渐枯的黄叶打着旋儿落下,远远瞧畴昔,远山翠色转为茶青,红树黄叶间杂,如铺展的画卷。
令容心境甚佳, 虽朝行夜宿, 因樊衡走得不快, 倒也不太劳累。
“会。”樊衡倒是笃定,因触及锦衣司公差,并未详说启事。
睡到半夜,被飞鸾悄悄推醒,明月照入轩窗,外头夜色宁谧。
“或许会。”樊衡倒没粉饰,“这些人不太好甩脱。”
写罢密信,交由亲信递出,韩蛰才出客院,就见外头数匹骏马奔腾而来,为首是樊衡。
樊衡随身带着六名锦衣司的精干保护,各个劲衣怒马,瞧着就是妙手。先前夕宿堆栈,都是保护轮番值夜,这两日晚间倒是樊衡亲身当值,只在入夜和拂晓、午歇时抽暇补眠,看那日趋警戒寂然的神采,明显周遭不算太.安宁。
对这等老将,韩蛰自是格外恭敬,且边疆之地干系严峻,另派将领一定服众,不及陈鳌已在战事闪现威风,能令麾下诸将爱护归心。
令容睇着他,笑而不答,阳光亮亮暖和,她标致的杏眼里像是盛着摇摆的波光。
韩蛰心中蓦地一跳,当即立足。
因樊衡是以锦衣司查案的名义出都城, 身边带的都是悍勇部下, 为免旁人留意,并未备女眷出行的车马, 令容只骑马跟从, 由飞鸾飞凤贴身庇护, 照顾起居之事。
韩蛰乃至能闻声胸腔里剧跳的声音,摆手表示部下免礼,瞧着令容缓缓走近。
韩蛰没理他,目光紧紧黏在身后的枣红健顿时。挺拔的身材敏捷趋近,帷帽下的女子勒马立足,被飞鸾飞凤扶着上马,轻纱一角被风撩起,暴露里头身材面庞,雪色嫩肤,鲜艳红唇,明眸皓齿带着点笑意,耳畔颈间别无装潢,却像是夏季盛放的芙蕖,娇丽盈然。
韩蛰喉结猛地转动,闻声他的声音,有点哑,“你……如何来了?”
此时夜色仍浓,半夜才尽,令容的困意被夜风吹尽,毕竟猎奇,“是有人盯梢吗?”
――那是韩蛰信里叮咛的,若前去潭州途中碰到费事,可往洪州去,只是路远些。
令容眉头微蹙。她有锦衣司护着,只要性命无恙,倒也不太惊骇。但对方倘若一起追着到潭州,总归会给宋建春添费事――宋建春当然有江阴节度使曹震的军权庇护,毕竟也只是个文官,没有成群的武将亲信庇护,这等草木皆兵的乱世里,还是尽量遁藏锋芒得好,免得两处摩擦,滋扰大局。
韩蛰亦随之回神,表面冷硬,姿势端毅,招手叫来副将,“送她到我住处。”说罢,禁止住将令容揉进怀里的打动,叮咛樊衡,“到里甲等我。”
因长孙敬以孙敬的身份为朝廷立下汗马功绩,在光复江东数座城池时勇猛能战,加上先前在岭南幕僚的经历也假造得齐备,亦成心让他暂归陈陵膝下,镇守江东半数之地,待今后寻机,再行重用安排。
修书回京,得知令容南下的动静后,他因信得过樊衡,加上彼时战事颇急,并未特地过问此事。按着樊衡递来的动静,令容此事本该已到潭州,谁知相逢突如其来,她竟然会来洪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