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奸笑着再度举箭射来,令容惊骇挣扎,嘶声求救。
好吃,真的太好吃了!
令容做梦都没想到,手腕狠厉、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司使、曾权倾朝野、城府甚深的相爷,曾率军平叛、谋得帝位的君王,竟然会有这等雅兴。
晚间韩蛰竟又回银光院安息,待令容帮他宽衣,自去盥洗过,靠在榻上看书。
调侃的笑,安然的眼神,方才那一瞬的惊奇、思考与皱眉不悦,韩蛰尽数支出眼中。
随后借盆中凉水洗手,自取了菜刀,将泡好的芦笋白玉菇都切得整整齐齐。
锅中焯菜用的水却还剩着。
他生得高健,腹有诗书高中榜眼,又曾习武参军威震群臣,身上既有刚健威猛之气,又含文人含蓄况味。那把菜刀像是上等宝剑,缓慢起落之间,像是傅益习武到精美处时挽出的剑花,令人目炫狼籍,姿势却妙不成言。
出了庆远堂,因韩蛰要去静宜院,令容顺道跟着去陪杨氏说话。
令容呆愣愣地站在那边,直到韩蛰出声,“愣着做甚么,做肉糜。”
令容恍忽想起那是上京途中的山道,崎岖颠簸,有暴雨滂湃。好久没想起的气象再度入梦,当时铁箭射来的刺痛冰冷僻晰刻骨,她像是轻飘飘地荡在空中,踏实有力,惊骇颤抖。透过暴雨迷雾,看到劈面山岗有人嘲笑,神情阴鸷。
何况韩蛰都发话了,怕甚么?
“表哥别活力,想必表嫂也不是用心的,你饶了她这回吧。”唐解忧惶惑不安地安慰,还不忘低声提示令容,“表嫂你快出来吧,别惹表哥活力。”
韩蛰觑见,声音仿佛带了笑,“再取个小碗。”
锅底天然还是热的,麻油入锅,加上姜丝,未几时便有香气溢出,待芦笋和白玉菇入锅,香气愈发浓烈。令容嗅着香味儿越站越近,最后几近贴到韩蛰身边,也顾不得畏敬遁藏了,亮晶晶的目光盯着锅中煸炒的好菜,光是闻着香气,舌尖仿佛都能尝到甘旨。
他的神采不太都雅。
韩蛰回身瞧了唐解忧一眼,皱了皱眉,旋即稍躬身进了厨房,瞧着砧板上的肉末。
唐解忧特地带她来这里,说太夫人礼佛不让小厨房见荤腥,又特特地要做肉糜,事前还涓滴没提两间厨房的仆人,不就是想让她曲解,闯进韩蛰的厨房?方才还腆着脸说,让她在太夫人的小厨房等着,拜别前唐解忧何曾说过这类话?
“还没用饭。”韩蛰扫了眼不知何时跟进门的唐解忧,叮咛红菱,“将食材取来。”
令容暗中留意,见他自始至终都没瞧唐解忧一眼,知贰心中已有判定,再未多言。
这时候忙着解释只会火上浇油,哪怕她占理,也会令韩蛰不悦,遂了唐解忧的意。
令容总算回过神,忙“哦”了一声,自将米下锅,叫红菱往小炉中加些炭火,熬上肉糜。
令容却不顾虑,旁的事都能假装强撑,这事儿却撑不住。
她在赌,赌韩蛰能瞧出此中端倪。威名赫赫的锦衣司使,能断关乎亲贵重臣的案子,理清千头万绪查明本相,自有一副鹰鹫般的眼神。事出变态必有妖,唐解忧欲盖弥彰,他就不会迷惑?
令容并未遁藏他的目光,“表妹说太夫人胃口不大好,想叫我帮着做道开胃菜,再熬份肉糜,贡献太夫人。”
唐解忧算而失策,见韩蛰不但没活力惩罚,还帮着令容做菜,早已不知所措。在旁怀着鬼胎站了半天,闻言只摆手道:“外祖母还没尝,我先不尝了。”红菱有主仆之分,天然不敢越矩。
令容见韩蛰瞧过来,忙会心点头,将水舀入中间盆中,取了洁净布巾擦净,退后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