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容畴昔扣门,有位老仆开门,哑着嗓子比手势。
搁笔打量半晌,高修远吁了口气,这才道:“画好了,韩女人若感觉还行,明日装裱起来,请人送到你府上。”转过身,就见厅中三人并肩而立,韩蛰身材高健,墨青的衣裳贵气持重,那张脸刚硬冷峻,不负文武盛名。
院内的雪倒扫了,绕过绿松白鹤的影壁,瞧见甬道上站着的人,两人齐齐愣住。
高修远那日报信过后,便没再跟韩家有来往, 杨氏问他住处, 他也只说是初至都城,临时落脚在堆栈中, 如有急事,可到笔墨轩去寻。杨氏也没冒然刺探, 只让令容去笔墨轩找他。
韩蛰会心,道:“我们是高公子的朋友。”
遂请二人从后门出去,指着后巷左边方向,“走到绝顶那家就是。”
软语轻笑传入耳中,高修远手指微颤,一点朱色平空点在树下。
朱点略加润色,竟成一粒红豆。
令容夹在兄妹之间,披了银红的大氅,帽兜出了乌黑的狐狸毛,娇丽的面庞嵌在中间,眉眼委宛,眸光清澈,带着盈盈笑意。她发间装点甚少,除了珠钗,便只要嫣红精美的宫花,衬得气色极好。
令容睇了韩蛰一眼,“夫君,是你要一道来的。“
那日他给相府递信出来时可巧遇见韩瑶,因她是令容的朋友,他记得面貌。厥后没两天,韩瑶就找到了笔墨轩,从郝掌柜那儿软磨硬泡地问到他住处,请他帮手作画。高修远最后没承诺,耐不住她三天两端的跑,被闹得头疼,终究应了。只是前阵子刚回都城事忙,因刻日不紧,暂未动笔。这几日韩瑶便常来这里催画,可不是她口中的“平常不敢打搅”。
韩蛰瞥了高修远一眼,“人家作画,你也不怕打搅。”
“他日再看画吧,我手头缺笔墨,一道渐渐挑。本日过来,是有事就教。”
韩蛰的手不知何时搭在她的肩头,帮她理了理大氅。
因路滑难行,笔墨轩的买卖比平常冷僻很多。
“少夫人固然叮咛。”
绝顶那院落红漆双扇,门前积雪未清,却踩了很多足迹。
韩蛰也点头道:“烦劳你了。”语气比方才和软了些。
还是跟在韩瑶身边的丫环最早发觉,屈身施礼。
高修远极力凝神,瞧着那一点高耸的朱色。
仆妇恭敬应是。
这会儿听她扯谎,高修远只笑了笑,仍用心上色。
“这……”郝掌柜游移了下,看向韩蛰――他打理这铺子十几年,识人的本领不差,韩蛰这类瞧着就是不好招惹的,看打扮气度,必是朝堂高官。伴计说此人凶巴巴的,高修远又是田保的表侄,身份颇奥妙,一时候倒不敢等闲透露。
――老练。
“嗯。”韩蛰淡声。
因马车还停在笔墨轩外,世人出了小院,踏雪慢行。
哑仆当即堆起笑意,请两人入内。
侧帘翻开,韩蛰端倪冷峻,“我们出城,你回吧。”
令容当然也晓得韩蛰的些微醋意――举凡男人,不管对老婆豪情深浅,大抵都不喜老婆跟旁的男人过从甚密。先前唐解忧调拨肇事,韩蛰为此大怒非常,这回他特地跟来伸谢,当然不是至心,只为提示她罢了。总归谢意已表,她不肯给本身和高修远添堵,也没多说话。
锦衣司使凶名赫赫,惯于冷厉杀伐,这般手揽娇妻的密切姿势有些生硬,高修远不由笑了笑。
高修远送到门口便立足,瞧着韩蛰跟令容并肩走远,那只手始终搭在令容肩上。
他已有很多年未曾到城外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