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以外,光州。
夜色极深,小屋中只要一盏残烛燃烧。
连着几夜恶梦,韩征擦了擦汗,起家倒茶喝,就见粗陋的木板门推开,韩墨走了出去。
当时府里的情势,他对杨氏的惭愧,对那晚心志不坚的懊悔,对太夫人和赵姨娘的厌憎,无数种情感交杂,从那晚东风一度到赵姨娘诞子,整整折磨了他一年。伉俪离心,家宅难宁,只为一个他并没有豪情的女人。
从三月初至今, 连着数场恶战, 韩墨虽任招讨使无需亲临疆场, 韩征却已参战数回。
起家欲走,却又被韩征叫住。
“嗯。”韩征沉声,“我晓得夫人抚养教诲我,恩典深重,祖父和父亲也都对我体贴。但她……毕竟是我的生母。父亲暗中供福位,我实在不解。我是说――”他极力让声音安静,谛视韩墨,“当年势实产生过甚么,竟让她在捐躯救下父亲性命后,受如许的对待。”
韩征脑海里乱得像是要炸开,顾不得身上的伤,疾步奔出,纵身上了战马,于骏马长嘶中,漫无目标地飞奔出去。
韩墨点头,手里转着茶杯,自斟满了,一饮而尽,顺手又将两杯添满。
他单独坐在黑暗里,对着空荡的屋子,神情愣怔。
韩墨缓缓站起家来,借着暗淡的烛光,看到韩征眼中模糊的血丝。到了这个境地,韩征测度孤愤,再紧紧瞒下去,怕会令韩征走上歧途。他深吸口气,按住韩征的肩膀,缓缓道:“这件事跟夫人无关,她也不知此中内幕。”
当年杨氏产子时,赵氏被太夫人塞到韩墨的床上,这件事并非奥妙。韩征行走都城,岂能不知此中的恩仇是非?正因晓得这痛恨,他才格外感激杨氏的宽弘大量和仁慈胸怀,即便有过迷惑,也死死压着,不叫邪火窜起。
韩征当然记得。
木桌剧震,晃倒烛台,上头的蜡烛倾倒,扑落在地。
阿谁时候他独一能想到的,只要亲手斩杀,永绝后患。
但这些,明显没法跟韩征解释。
光州是赵姨娘的故乡,他畴前甚少来这边,也不肯惹杨氏悲伤,是以从将来过。这回讨叛至此,没有战事偷空休整的那天,还是没忍住去了趟阿谁叫东岭村的处所。那处所偏僻荒凉,自很多年前闹过天灾后,村民大多迁走,近年又因官府横征暴敛,年青村人多成了流民,至今留住的人家寥寥可数。
父子俩豪情不错,却也有很多年没提过赵姨娘了。
韩墨坐在椅中,面色暗淡。
幼时兄弟同进同出,结伴恶劣,至今韩府的每个角落都保存影象。那年他抱病时,也是杨氏衣不解带地照顾,不分日夜。即便他跟韩蛰间有嫡庶之别,但阖府高低对他的情意,他也能看得清楚。
他虽在羽林卫技艺出众, 却甚少有对敌经历, 更不像韩蛰那般即便身在箭雨中也能敏捷判定情势,自保安危乘机反攻的本领。前日一场对战, 韩征虽奋勇杀敌, 斩杀了一名敌将, 却也被流矢射中, 负伤不轻。
“父亲――”韩征仍坐在椅上,欲言又止,见韩墨回身望他,横了横心,道:“前两天,我去过东岭村。”见韩墨没反应过来,目光稍黯,“那是姨娘的故乡,父亲或许忘了。”
而至于韩墨,亲手教诲他读书习字,说话走路的父亲,他又如何能够抨击?
韩墨神采泛白,“她的命是丧在我手里,你怨我恨我,哪怕要抨击都行,我全数都认。供那福位,也是我心中惭愧不安。但征儿,你是韩家的孙子,是我韩墨的儿子,血脉相连。老太爷和我一贯都正视心疼,夫人对你视若己出,悉心教诲,存静和瑶瑶也都拿你当亲兄弟――这些你不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