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近了,听到里头有断续言语传来,像是韩征的。决计抬高的声音带着气愤恨意,令容虽听不太逼真,韩蛰却耳力奇佳,听到里头动静,眉峰皱得愈紧。
“姑姑临终拜托,我不会杀你。听信谗言扳连父亲,是我的错,愿一力承担。但你在庆远堂拉拢仆妇,企图给夫人扣个害死祖母的帽子,我却知情。唐解忧,你若还执迷不悟,在我韩家兴风作浪――”韩征跨步近前,将匕首抵在她喉咙,冷声道:“我叫你生不如死!”
“解忧返来也有一阵了,等法事完了太夫人出殡,老太爷可提过如何安设她?”杨氏自打太夫人过世时跟韩镜闭门议过后,就没再跟韩镜伶仃说过话了。
“在道观住了大半年,仍没长进。你父亲病着,转头探探老太爷的口风。”
后园的西北角有处阁楼,太夫人入殓以后停在那边,做佛道法事。令容原觉得他是要去阁楼,谁知韩蛰脚步一转,却往东边走――恰是隆冬时候,园中草木阴翳,人影稀少,两人并肩而行,韩蛰神采微沉,不知在想甚么。
唐解忧教养在太夫人膝下,当然精通诗书,书法更是出类拔萃,论脾气行事,却跟太夫人一脉相承。当日丰和堂的事杨氏并没讳饰,唐解忧心机重,会有所思疑也是常事。不过她竟然敢对令容挑明,要么是悲伤过分,要么就是无所顾忌。
健壮的酸枝木门板被踢得飞出老远,夏季温热的风吹出去,就见韩蛰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楚他的眼神,那张冷厉的脸却仿佛固结寒冰,只是昂首之间,便叫唐解忧不自发地打个寒噤。
从花厅出来,韩蛰没回银光院,却带着令容今后园的方向走。
唐解忧神采微变,背靠门板,防备而不忿,“如何,想杀了我吗?”
令容瞧了两眼,敛眸不语。
“她?”韩瑶眉头微挑,“没找你费事吧?”
韩蛰行动微顿,皱眉道:“她还不循分?”
三人围坐喝汤,缓缓轻风自敞开的窗扇送入,令容理了理耳边碎发,隔着交叉花枝,见不远处韩蛰健步走来,身边跟这小我,影影绰绰地像是唐敦。两人似在议事,远远看去,韩蛰神采颇肃,唐敦紧跟在侧,腰悬弯刀。
“住嘴!”韩征厉声,蓦地欺身上前,随身匕首翻出,指着她面门,手臂微微颤抖。
走至僻静处,韩蛰才道:“方才,母亲为何活力?”
已是蒲月下旬, 气候日渐酷热, 花厅旁长着两棵细弱的老槐树,枝繁叶茂, 绿荫正浓。花厅里来往禀事的人很多,杨氏嫌闷, 便命人将轩窗门扇敞开透气。
“正有些饿了,又没到用饭的时候,你来得倒及时。”杨氏尝了尝汤,“味道不错!里头加了点……”她又尝了两口,临时没品出味儿来,中间韩瑶便道:“是天麻,被鸭汤的香味儿挡住了。”
“害死外祖母是究竟!不止仆妇说过,本日遇见傅令容,她也曾印证!表哥,夫人害死你娘亲,害死我外祖母,我们本该同心――”
过了会儿, 杨氏那边才算平静下来, 由鱼姑扶着, 起家活动筋骨。
令容微诧,“夫君瞧见了?”
“为唐家表妹的事。”令容小声。
韩蛰点头,“母亲不会无端跟她计算。”
门外突然一声重响,唐解忧的声音戛但是止,骇然看畴昔。
各种情感积存,即便杨氏和韩蛰没计算,却仍令他寝食难安。人前他不肯起争端扳连相府名声,本日无人处遇见唐解忧,极力压抑的满腔怒意便涌上来,将唐解忧拖拽入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