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二年。
“金陵来信,祖父病重,我要在南苑秋弥前回籍去侍疾,若我祖父――”他顿了顿,“金陵的琐事很多,到时候迎娶之事,却得暂缓两年,毫不是某成心迟延,女人切莫悬心……”
难怪他为人清正,吃穿用度却都是顶尖的,也对,那么多的店铺田庄,只要他不过分华侈,哪有过得不津润的?又难怪放榜那日,她和苏问弦出门逛,和那书画铺的掌柜砍价时,听那掌柜说,顾解元是大主顾,四山街棋盘街的孤本书画,名流手迹都被他买了个全。
……
苏妙至心中苦笑,这瞒来瞒去做贼心虚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但是若要对顾长清据实相告,说她就是苗真,本身也实在不敢。
刚好顾长清也正望着她,两人正对上视野,顾长清见得她突地昂首,又提起结婚后的事,似有些不安闲,他握拳在唇边虚虚一咳,清了清嗓子。
而先前扮作苗真去说亲时,她夸大了伯府五女人为赵家婚事而忧心的程度,想来这会儿,顾长清忧心她为毕生大事屡生波折,而伤神伤身――这才成心知会一声。
五匹高头大马奔驰在青石板路面上,打前的是一匹骠壮的棕马,最后一人顺带牵了一匹小红马,世人转入东城某街角,和另一方向的车队迎头撞上,对方车队极长,挡住街道,似运了很多东西。
苏妙真越想越欢乐,感觉本身目光不赖,此人前程大大的有,做个京官对他是易如反掌,如许她倒也不必忧心要久长阔别王氏佳耦;而他银钱也多多的是,脾气眼下看着更也算不错,她误打误撞帮了顾长清一把,福报应在姻缘上,倒实在让人光荣……苏妙真不由悄悄一笑,看了顾长清一眼,“顾公子太汲引妙真了,若――”她把“结螭”二字含混带过,“这些事多是要委任家仆伴计的,妙真如何担得起重担……”
苏妙至心中出现暖意,柔声道,“顾老太爷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纵是――”苏妙真顿了顿,“也都统统按着端方来办,妙真怎会有所思虑……”
苏妙真答复过后,是悠长的沉默,顾长清仿佛在思忖些甚么,他放在腰间的右手微微握拳,“苗小兄弟一心报女人的恩典……”
顾长清低低地吁了一声,他摇了点头,“某只是思及今后,顾家的田庄店铺多要劳女人看管,才扣问一二,是某冒昧了……”
苏妙真左思右想,拖了半日不知如何答复,但顾长清并不催她,苏妙真看了看夜空,满月如轮,侧耳又听得水台处的唱戏声垂垂消停,便考虑着柔声道,“实话跟顾公子说吧,妙真常听哥哥赞公子品德贵重,德才兼备……妙真深知公子若非有事,定然不会逾礼。彻夜公子本该躲避,但却呈现在侯府――妙真起先深思着公子是有事和傅二哥相商,厥后想到如有事,公子必然会递个拜帖,不至于不告而来,还特特挑在掌灯时分,那只能说,公子所来要见的不是傅二哥,而是我……妙真恐怕公子有要事相商,迟误了公子,便揣摩着不如来离乐水榭不远的观灯阁碰碰运气……倒不是我多有胆量,我的两个丫环还等在外头呢……”
赵六吃紧勒住缰绳,刚要破口痛骂对方挡路,瞥见那车队上挂得旗号上绣了个“顾”字,顿时眼皮一跳,瞥向一样勒住缰绳的赵越北,见他皱眉入迷,正看向那车队火线飘荡的旗号。
元宵刚尽没半月,都城街道的旮旯角落里仍有烟花爆仗的碎纸屑。天蒙蒙刚亮,城门保卫哈着白气,搓手一一查过关防,便连续放人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