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奶奶扬声清喝:“我怎会瞎扯!你若不信,拿把算盘来当场理理不就晓得了,迟误时候我们爷天然罚我,可如果多收船料,你们也没好果子吃――”
晚秋近午的日光仍透着几分萧瑟。
李巡总见得顾家奶奶悄悄顿脚,扭头却看向主顾事,“夫――不,爷,这实在征错了,您若不信,现让人拿算盘来,对上一对……”
那主顾事眉头一皱,语气却极是暖和:“昨日书算在我跟前核过一遍,不会有错――”
李巡总瞪他一眼,船书才回神拿出不悦,扬声道:“你一个丫环奴婢,连大字都一定认得几个,如何能在关务上指手画脚。”
苏妙真点头。苏问弦自打她在南苑受伤后,压根不准她骑马。这还是赵盼藕感念她居中调剂的交谊,才送她一匹小红马。苏妙真爱得不可,到姑苏也带来了,就希冀着哪天能说动顾长清带她到郊野骑上一骑散散心。“是我嫂嫂送来的,因为她――”
“放关―― ”
李巡总等他二人走远才回过魂来,悄悄赞叹这顾家奶奶实在了得,又悄悄揣摩主顾事安排这一出究竟是何事理,想了半晌但没个眉目,忽被船书一拉,船书咽了口吐沫方平静道:“李巡总,主事大人身边跟着的那婢女也太短长,半晌的工夫,就算得一清二楚!更短长的是,她不看船单簿册,就能追根溯源,推出错在加补料――如许了得,比几位老资格的书算还强哩,竟然只是一个婢女?”
李巡总查完货,看了眼日头,大步踏上船埠,对当值船书道:“船梁一丈二尺,货是蚕豆,没题目。”说着,他用心扬声起来,“也是奇了,这刚改加平料,我瞧着本往前面的几十只船都是一丈二尺……”
苏妙真马上一喜,还没说话,就见顾长清立住脚步:“妙真,那匹红马品相一流,怕是令媛不止――本年年初我在东城曾见过一匹近似的――是问弦送的?”
李巡总心中大震,掀起视线瞟向当值船书,见他亦是一脸目瞪口呆,惊得几近要口舌不灵了,半晌大声叫道:“你这丫环好大胆量,莫不是胡乱编了个数来诳我们吧,这每日来往船只几百搜,你这么瞎混闹,迟误的时候算谁身上?”
苏妙真顺嘴欲说,忽地想起这牵涉到赵盼藕的名声和苏问弦的脸面,便紧紧闭嘴,只瞅着顾长清。
书算向主顾事行过礼。看着船单,同时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核算道:“平料四钱五分……噫,船料如何对不上……”随即,李巡总便瞧见那书算额上盗汗直冒,提笔在簿册与船单上刷刷一改,抹着额上盗汗赔笑道:“主事大人,这一丈八的梁头确切征错了,错的处所就在加补料上,小的已然将错处改过来了……”
李巡总正迷惑着,等来等去没比及负手而立的顾长清开腔,咬咬牙,正要回身给签放船,忽见得那顾家奶奶抓着素青棉裙的纤手松了又紧,她上前一步,反先说道:“等等,这征银算错了,要这么征,本日浒墅关高高攀要错上近百次――”言语中透出一股焦心来。
毛球和小黑正趴在院中木香棚下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绿意给它们正梳着毛。见苏妙真出去,忙迎上道:“女人,那应兽医过来瞧了,也给小红马配好药了,说只要灌几服下去,保管病好……”又笑道,“女人昔日爱小红马爱得甚么似得,等闲不准人碰,奴婢这经心极力地顾问着,女人可有犒赏?”
李巡总被她叫停,心内一惊,蓦地回身。看栅处船书,也是一脸利诱,游移着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