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乔氏低头,她的衣衫绸裙上满是褶皱与污渍,杨乔氏抚着小腹,摸到袖中一物,终究,无声无息地点了个头。
杨千户嘲笑一声,背过身去,杨千户是武人,他肩膀宽广。身形高大,挡住了内里愈发消逝的夕阳余晖。她紧紧抓着小藕官的手腕,拼尽尽力还是强笑出声道:“相公,我们有孩子了。”
小藕官这番话被还没走远的杨千户听了个正着。他扭头过来,嘲笑道:“我杨家百年门楣,焉能容如此淫妇争光,她不但任由淫僧奸了身子,没有搏命抵挡,还诡计瞒天过海骗过我去,若非我本日刚幸亏运同府听个正着赶了过来,此妇岂不要给我杨或人带个绿头巾?”说着,他拉住一进院巡查的兵士,“马上去拿纸笔!”
扬州府和姑苏府差不离,都是本朝赋税重镇,又是各大权势盘根错节的地儿,顾长清在钞关上那样艰巨,苏问弦在盐道上又何曾轻易。
苏问弦三言两语把杨千户上门称谢之事带了畴昔,然后道:“你既然已经脱身,又无人晓得你曾来过,那这些淫僧就按律措置,直接送往知府衙门去。”苏问弦冷哼一声:“吴同知但是他知府大人的亲信部下,竟然与这帮子淫僧勾搭,我若不揭开审案,如何让扬州城表里看清楚府衙高低是如何一班废料?”
单说大梵刹内,小藕官领着杨千户仓促赶到子孙堂净室内,入目睹得的就是杨乔氏抖抖嗖嗖地穿戴衣裳,嘴里不住默念着甚么。小藕官见得杨乔氏安然无恙,顿时心中必然,待要让杨千户从速叫人护送,扭头一望,却见杨千户呆愣在门槛以外,一脸震惊。
苏妙真如何与苏问弦筹议着瞒天过海且按下不表。
那兵士不知其意,但被杨千户塞了一张银票,心道:眼下敖力敖勇等人已经把各和尚尽数压到前堂,他就算略开小差赚点银两想也无妨,便当即答去办。杨千户见得人走远,这才又看向小藕官二人,嘲笑道:“休书一封,淫妇,今后你我一刀两断。我杨或人就是……”
苏问弦听她叫痛,这才醒神罢手。苏妙真思及仍在净室内抽泣的杨乔氏,与俄然呈现的杨千户小藕官二人,吃紧问道:“哥,那杨千户如何也跟来了?”又道:“大梵刹淫僧一案,你筹算如何措置,给知府衙门甚么说法?”
苏妙真掀了画舫垂下的纱幔,略略看了一眼,见得夕阳洒金,湖光微动,如果忽视掉寺庙内传来的喊打喊杀声与兵器相接声,倒是一派静好安稳。不远处的桥上已经有看热烈的贩子闲人堆积成堆,都指着大梵刹庙门方向窃保私语。她模糊听得些“听里头的动静,忒渗人了”“对和尚如此不敬,怕要遭天谴吧”之类的话语。
苏妙真听了,心中一涩,又见得杨乔氏福身下拜,对她行了个礼,“妾身谢过夫人,望夫人长命百岁,伉俪和顺。”
苏妙真不等他说话,本身先抬手解掉帷帽,朝这让她恶心的杨千户冷冷一笑:“杨千户,你可知若不是为了你,杨夫人何至于本日受辱!”苏妙真视野一扫,瞧见杨乔氏木愣愣地被小藕官扶着,仿佛对统统都没闻声,没瞥见。不由得只觉心中一阵难言凄楚,让她不吐不快,“这大梵刹的贼人与吴同知早有勾连,他们就是为了奉迎吴同知,才对杨夫人动手。”
苏妙真蓦地一惊,连连摆手:“不成。”
是苏问弦紧紧捂住了她的眼睛,在她耳边低声道:“真真,别看。”
苏妙真瞧见这杨乔氏神采凄苦喉咙一哽,待要说话,见杨乔氏神采转为安静宁静,忽地心中一沉,电光石火间想了清楚,仓猝出声要喊,但是只是顷刻的工夫,一抹银光闪过,血红四溅,伴跟着一声凄厉的“雨浓”,划破大梵刹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