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姑姑对上她的目光,一老一小都是一样固执、板正的模样。朴重的人对上朴重的人,谁的心机更直接、更简朴,都是一目了然的事。而翟姑姑明显比快意藏了更多奥妙,更多苦衷,到底还是她先移开了目光。
快意脑筋里乱哄哄的。内心乱着,口中却还是在问,“那会儿乱匪已经进城了。大家都想逃出城,他们如何反而想着进城去纳福?”
“你找谁?”
在辞秋殿里时,她和快意就不如何靠近,但大抵还是和睦的――除了对徐思,她待统统人都是禁止而冷淡的,以是也没甚么可在乎的。但是这一回不一样。这一回快意能感遭到她压抑着的气愤。
两人对坐着喝水。到底还是快意先坐不住,道,“您是和我阿娘一道返来的吗?”
“进屋坐吧。”她从水缸里舀了水洗手,又安闲的擦洁净。引着快意进屋时,顺手摘了斗笠挂在门边的木钉子上。
进屋坐下了,才问,“您是喝水,还是喝茶。”
快意便没能诘问下去。
快意不敢往深处去想。
而二郎也对横陂村产生的事讳莫如深。
快意顿了顿,道,“……远亲。”又道,“半年前,是兵乱那会儿?”
“如果我做错了,您就和我说。如许不声不响的闷活力,我做长辈的,内心也茫然、惶恐得很。”
反倒两个小女人对快意很猎奇,翟姑姑却寻事将她们支开了。
“是以后的事了――”那妇人絮干脆叨的说着,“没死在兵乱里,倒是来探亲的给害了。祖孙两个一个被捅死在厨房里,一个给割了脖子死在配房里。也不知他们是造了甚么孽,前头还说要进城里去纳福,背面就给人害了,啧啧。”
快意谨慎道,“您能不能再想想……”
快意便说,“辞秋殿里有个善做针线活的宫女,名叫庄七娘的,您可另有印象?阿娘说,早些年她曾救过我一回,阿娘一度想让她给我当乳母的。”
翟姑姑年纪大了,十八九年前的事了,她不记得也很普通。快意本来也只是寄但愿于万一。
那妇人道,“死绝了,大半年前就死绝了,还是我替他们娘俩儿收的尸。你是他家的――”
“这定然不能――让官军给抓了个正着,当场就带走了。”
“这还能有错?是我亲眼看到的。”那妇人摆动手道,“官军来的时候,人都已经死了。阿谁来探亲的一身血,抱着个半死不活的大女人,正筹办逃呢。”
脑中的声音是属于三小我的,二郎以外,另有一个青年和一个老妇。
那妇人却说,“这个我还真问过――他们家不是有个姑婆给宫里边儿娘娘当奶妈吗?就临着匪兵进城那几天,她俄然就返来讲要带他们进城纳福。”说到一半,一旁传来马嘶声。那妇人扭头瞟见坡下几个跟着快意一起来的侍卫们,忽的就警省起来。话锋一转,道,“谁晓得为甚么恰好那会儿说要进城纳福呢。人都死了,这会儿再说这些也没意义了。”
她清楚话中有话。
可如果翟姑姑侄子一家罹难了,他们又是如何逃出来的?
快意没有作声。
她记得庄头娘子说过――五代光是梅山村本地人,他的邻居们都还记得庄七娘。只要能从他们那边刺探出五代光当初把庄七娘卖到那里去了,或许就能找到庄七娘孩子的线索吧。
快意的手停在门环前,踌躇着,始终没法推开它。
翟姑姑道,“记不得就是记不得了。”
翟姑姑本来因为她要分开而如释重负,现在脸上又绷起来,已明显有些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