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并没有向快意扣问家人的状况――乱世之下,她能安然逃出来已是承天之幸。他并不期望父母也能有此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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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意只将他的头按进怀里,紧紧的抱住了他,哑声道,“……我在。”
这女人是前夕掳掠来的。山野村姑,也只比蓬头垢面略强些罢了。不必说妙音的曼妙美艳,就连当年他府里烧火丫头都不如。就这都已经是可贵的货品了。
――叛军在牛首山的驻军不过千余,但也是二郎手中兵力的几倍。他们确切得谨慎翼翼的筹划。
快意在谷|口回望牛首山。此山是金陵南面流派,都城常以“天阙山”称之――传闻当年东晋定都建康后,曾想在南门外修建城阙以彰显严肃。某日君臣出城南望,见牛首山南北双峰对峙,非常雄浑,丞相便道,“此天阙也,何烦改作?”1因而金陵城便不再另建城阙,而以牛首山为南阙。
萧懋德咬着块儿鹿脯,转着眼睛想了想,抬眼道,“她若逃了出来……你猜她会向那边去?”
现在机遇摆在面前,哪怕明知此举凶恶,他也决意涉险而行了。
萧懋德从女人身上爬起来时,已近巳时。天气隐晦,铺褥潮湿,贰心中仄仄。下床后抬手拾起桌上酒壶,见里头无酒,恨恼得一把丢出去,怒道,“来人!”
漫天细雨,烟雾迷蒙。他们尘泥浑身,狼狈落魄。
快意大抵将城中动乱奉告二郎,又取了圣旨给他。
又低声催促快意和二郎道,“该如何措置他?”又道,“快些决定吧。刚才已经有一次山崩了,还不知有没有后续。我们得从速分开。”
现在,他们终究走出牛首山了。
出去奉养的却不是他用惯的婢女,而是又臭又硬的甲士。提示着他他目前正驻守在外。他张口便骂道,“早膳呢,要饿死你家主子?”
兵士上前去张望,很快便回报,“似有三四人在前头生火炊爨。”
快意也没有问二郎圣旨中写的是甚么。她只道,“事不宜迟,还是早日分开建康,调集兵马吧。”
忽有一刻,迷雾似是散去了。他正对上了那人乌黑的,冷酷如冰却又带着诡异的讽刺的目光。那人抬手猛的一挥。
萧懋德心中愤懑丛生,何如现在早由不得他来做主了。
这突入其来的山崩明显也出乎萧怀朔的预感,所幸他的人马都埋伏在崩落的山坡两侧,并未遭到涉及。
二郎道,“阿姐……”
快意能明白二郎现在的感受,能明白他为甚么非要杀了萧懋德才气真正分开建康。他们杀的是叛徒、逆贼,是将天下和家属祸害到此种地步的罪人――可他们对萧懋德的仇恨,何尝不是对阿谁丢弃家人单独活命的本身的仇恨。唯有迁怒、归咎于此人,唯有将萧懋德杀死,他们才气埋葬掉心中的罪过,持续前行。
萧懋德心中便一动。
正要命人后退,忽见前头浓雾中有人影隐现。他不由盯着细看。
萧懋德忍不住又踢了桌子一脚。
未几时,京中有信使到,说是,“前夕城中大火,有人趁机反叛,劫走宫中很多朱紫。城中正在告急搜捕,也请将军这边谨慎守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