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回房,快意还是昏睡不醒。
钱婆便高低打量了他一样,道,“你不是总被人讽刺像胡人,从小被人欺负吗?”那青年愣了一下。钱婆又道,“那李大司马,就是个胡人。”
“就见过那一面――”钱婆便叹了一声,“谁知那孩子竟真的不是天子的。我就亲眼瞧见,天子用一个女婴把那男孩儿换下来了。”
钱氏道,“她不是当过差,她是宫里最得宠的娘娘身边儿,最受信重的亲信。那娘娘恰给天子生养了一儿一女。你也说她家人死绝了,那你说另有谁会特地跑来投奔她?”
那青年却还没回味过她话中意味,只接腔耍赖道,“我如何会晓得……”
两人目光不由都望向地上的短刀,那青年猛地翻身去抢拾那把刀。二郎则抢了地上碎碗的瓷片一把挥向他的眼睛。
那青年排闼不开,便唤了二郎两声――他总算还记取钱婆的叮咛,没有马上暴起。但是心下到底还是不痛快,抬脚便要将门踹开。
钱婆道,“谁能证明你是冒充的?你放心,这类事都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只要有翟阿姥替你作证,就算他不信,必定也怕杀错了。起码也会赏你金银,保你安然。”
那青年又道,“对啊,你说我是李大司马的儿子……但是他若认定我是冒充的,我岂不是要被杀头?”
那青年懵懂点头。
钱氏便道,“他们来投奔翟阿姥,你道翟阿姥是甚么身份?”
那青年便低声道,“是翟阿姥和你一道把我偷抱出来的吗?“
钱氏被他气得头昏脑胀,道,“去,你从速去。投贼要递投名状,你且出门杀小我先。”
那门却比他想得更沉,只湛湛开了条缝。
二郎骑到他身上,双手攥紧短刀便刺下去。那青年反应却极敏捷,回身抬手去挡。那短刀正刺进他胳膊里。
那青年不由瞠目结舌。
钱婆点了点头,“胡蝶胎记。这么特别的胎记,我绝对不会认错。”
出乎他的预感,来送晚餐的人并不是钱婆。而是那青年。
钱氏将那青年一起拖回灶房,不由分辩的将门关上,道,“你没瞧见她那弟弟已恼了你?没见地的轻骨头,猴急的窜上去还嫌不招眼烦?”
而后将长凳横在地上,挪动桌子和橱柜。
钱婆忙道,“你别打动……这件过后,当日统统在那朱紫跟前当过差的人都被打发了,就只要天子跟前的亲侍和翟阿姥没受连累。现在天子被俘虏了,他的内侍必定活不了。只要翟阿姥给你作证,旁人必定不敢说甚么。”
二郎抬脚一跤将他绊倒在地,那粥和碗稀里胡涂撒了一地。他脚踝正磕在那长凳上,刚要爬起来复又被绊倒。
那青年一顿,恍若大悟道,“……胎记?”
钱婆却道,“你就不问那男婴那里去了?”
二郎憋得满脸紫涨,这大抵是他平生中最痛苦的一刻,灭亡如此逼近。可他并不甘心受戮。他挣扎着抬手去抓那青年手臂上的伤口。那青年哀嚎着,手劲一松,二郎便趁机摆脱。
钱婆道,“……你就是阿谁男婴。”
钱婆急于稳住他,忙道,“好。公子稍待,我这就熬上粥。”
青年点头,钱婆便低声道,“胎记――跟个胡蝶儿似的,真真儿的。”
“那女婴也是提早筹办好了的。牙子抱出去时,我忍不住悄悄昂首看了一眼,正见天子翻开襁褓验看那女婴……那襁褓一翻开,正暴露那女婴的肩膀来――你猜她肩膀的是甚么?”
鲜血喷了他满手,可这一次他再没包涵,只疯了普通一刀接着一刀,直到那青年倒在地上,再没有半点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