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这才又问道,“谁能证明你的话?”
他俯身去试那青年的脉搏,忽见那青年半睁着眼睛,瞳人狼藉无光,脑中不由嗡的一响,下认识的便后退一步。
——那是他府中长史王琦。
“既如此,翟姑姑为何会信你胡言乱语?”
——快意和他没有血缘干系。
外头兵士比他料想中更早的撞开了院门,簇拥出去。
他想,不知他阿娘是否已奉告李斛,快意是李斛的骨肉。若果然如此,快意落到李斛手里应当另有活路吧。
二郎便问道,“他当真是那逆贼的儿子吗?”
但是话还没说完,脖颈上便挨了一记刀柄。钱氏面前一黑,便扑倒在地上。
在他的内心快意向来都不是一个宠物,一只忠犬,一件东西。她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是他在这个乱世里独一的、仅剩的支柱。他们相互支撑、伴随,相依为命。
但他并没有为此纠结,他只将那青年的尸首拖至门后,随即擦去手上、脸上的血水,回身拾了兵器和绳索,便踏出了房门。
不知何时落日破开了密云,自西边天涯洞入暖和的余光。那天涯裂开的乌云镶了金光,光辉光辉,仿佛佛光圣迹。
随后他听到了混乱的脚步声。
她手头没有现成的香料,便拆了一串合香珠串,用药杵捣碎了,碾磨成粉。
他抱着快意,终究没能来得及给他们找到一条前程。
该分开了,他想。
好久以后,二郎终究沉默的站起家来。
……
这半年来死守台城,二郎实在已见多了尸首,他本该心如止水。可这一次他只觉着触目惊心,那双无神的眼睛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二郎见她倒地,方上前擒住她的衣领,想要将她捆绑起来。但是钱氏倒是装晕,觉出二郎近前,转头便将手中石杵向他抡去。
“她年纪大了犯胡涂,我就这么一说,她便信了!她每年寄很多银子返来,我妄图好处,便一向没戳破——”她见二郎还是不对劲,忙又道,“那件事没畴昔多久,我就被打发到浣衣所做夫役了。一年多才打通管事的放出来。我哪有本事偷出天子老爷要杀的人啊?那逆贼的儿子早死了——”
二郎却比她更快,手中短刀一挥,正切在钱氏手指上。钱氏手中石杵落地,却还是不管不顾的一头向二郎撞去,想要趁机冲出。
实在她已在菜粥里加了曼陀罗,但因怕二郎发觉出药味来,加的并未几。又因心虚而手忙脚乱的加多了水,冲淡了药效,故而总有些放心不下。便决定再去给他们房里点一撮安神催眠的香药——明日那青年便要入城去告发,她一小我守着这姊弟俩,若未几加些药放倒他们,还真有些安稳。
钱氏忙道,“翟阿姥,天子身边的决大人,另有阿谁牙子!对了,阿谁牙子还活着。我早些年还在城里见过她,我替您指认他——”
“他那短折鬼老子就是个胡人——街坊邻居们都晓得,不信您去刺探。有一句大话管束我烂舌根不得好死!”
半晌后钱氏便已喘不过气味,手脚胡乱挥动着,仿佛溺水。二郎这才松开她的脖颈,将她的脸按倒在水缸上。短刀比在她脖颈旁。
——这屋子的布局一目了然,以他的力量不成能背着快意从院墙翻出去。而井口太窄,也压根藏不下他们。
但是快意伤后失血,还在屋里昏睡。他不成能老是带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女人流亡,太累坠了,他麻痹的想。
就算那青年当真是他同母异父的哥哥,二郎也全不悔怨杀了他。可不成否定的是,他逼问答案时,潜认识里所想听到的答复确切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