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和天子同自南康王幕府退隐,南康王对他们有知遇之恩。南康王的子孙现在就只剩静乐郡主一人,非论天子还是顾淮,对她都必定要有所顾问。若嫁到顾家后婆媳谐美也就罢了,若不能……最起码天子得包管本身的女儿不会逼迫这个婆婆。
天子道,“很不错,很不错——你也不必给他说亲了,朕的三女儿年事、模样和他都非常婚配,就让他给朕当半子吧。”
那少年便一愣——他明显并不认得天子,只是从顾淮和天子的举止之间推断出天子是他阿爹的旧友,且该当比他阿爹年长。谁知对方竟自称“朕”,令他吃了一惊。
两小我对视半晌,俱都抬头大笑。
天子哈哈大笑,“朕没有三头六臂,让你觉着绝望了?”
天子便问道,“你家中可有待嫁的女儿?”
待那少年施礼分开,天子便笑问道,“这就是你家六郎?”
那少年道,“阿爹说今晨过江,我等得不耐烦,干脆渡江来接。”他明显也瞥见了天子,不闪不避的望过来,待对上天子的目光便躬身施礼,道,“长辈向父执存候了。”
顾淮不觉得然,道,“依臣看,陛下必是一等长命之人。”
天子见他修眉斜飞,黑眸清澈,模样极姣美夺目。比徐仪也并不差甚么,且脾气坦白无惧,比徐仪又更敬爱很多,心下便非常喜好。再想到他是在顾淮身边长大的,得顾淮言传身教,更加感觉对劲了。
顾淮便表示他不必镇静,道,“这是当明天子,你磕个头吧。”
天子便也望畴昔。
顾淮回顾一望,笑道,“——恰是犬子。”
顾淮望一眼天子,天子笑而不语。顾淮便问道,“我不是让你等着吗?你如何私行过来了?”
天子见他竟然游移,便道,“她和维摩是同母所出,也是朕的掌上明珠。若不是你的儿子,朕还舍不得她。”
天子何尝看得上城中那些“斑斓高雅”的少年?他想要的也恰是一个独步天下的健朗儿郎。
但以静乐郡主的品性,她必定容不下这个庶子,乃至还要反目成仇——天子也不是不明白静乐郡主的脾气,她实在是这天下第一等残暴善妒的主母。只怕那少年的生母已折在她手中,故而顾淮亲身将他带在身边教养,免得他也遇害。
他才兼文武,儒雅风骚,年青时不知是多极少女的春闺梦中人,如本年纪大了,身上添的却不是老态,而是沉稳和经历。同他一比,这一辈少女们的春闺梦中人尽都成了轻浮少年,他还是独占风骚。
……
那船窄而长,想是临时征用的官方渔船,只一长楫一船夫。船头少年盘腿而坐,怀中抱剑。那剑比他身量还长。
天子斟酒给顾淮,感慨道,“本日一别,不知下回相见又是甚么景象了。”
便在台下对着顾淮扬手施礼道,“父亲。”
天子和他是多年故交,亲身出城送他。太长干里,出南篱门,便到凤凰台上。
顾淮道,“臣游移,也恰是因为这件——六郎是庶出,生母贫贱。”
少年坦言,“有点儿。”
天气还非常早,朝阳将升未升的时候,天水一色浩浩茫茫。水中洲渚漫衍,寂然沉卧。偶见白鹭单足立于碧水之上,亦只一点白罢了。极目楚天,江山辽落,竟然有万里之势。
顾淮听他说三女儿,才晓得天子说的本来是沭阳公主——因快意和维摩豪情靠近,且顾淮本身也同快意更熟谙些,故而说到适龄的公主,他先想到的就是快意。竟是想岔了。
两人正说着话,便听欸乃一声,倒是有渡船自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