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过后,太皇贴身女官慕容提着膳盒从大殿一侧拐出,福身给李缨行了个礼后又将膳盒奉上:“殿下刻苦了,太皇命令请殿下回府憩息,这是她赐您的炊事。”她抿紧了唇角,低下声来劝道,“殿下这是何必来哉,左不过是选一个妃子罢了,喜不与不喜都是殿下一念之间,何必为此惹太皇起火。何况,永清殿下死因未明,太皇日夜不眠多日,恰是气头上。”
“罢了。”玉清子微微摆首,“今次贡上的大还丹亦有安神之效,何况,太皇是芥蒂,药石无医。”
想起李常青,萧徽呼出的气味凝固了一刹,她悄悄地吸口气容留在肺腑中回了暖,重又缓缓送出,浮在窗纸上化成一片细如毫针的水汽。俄然黄纱纸猛地朝里崛起一片奇特扭曲的形状,张牙舞爪吓得萧徽一个颤抖几乎没将梳子丢掉,看清是人的五官后约莫晓得来者是谁,她翻了个白眼:“谁呀~?”
“这便是了。”韦庭芳松了口气,平心而论于公于私他都不肯李缨娶萧氏女,太皇即位以后幽州萧氏自此平步青云,族中后辈遍及朝内。数年前太皇虽还政于今上,今上也成心汲引种植其他世家与布衣后辈,但毕竟还是光阴太短。现现在再迎娶一名东宫妃,韦庭芳不得不承认,即便那位殿下死了也留给了他们一局好棋啊。
萧徽的声音与本来永清完整分歧,永清的声音是洁净清透的,她的父皇曾夸过她泠泠之音,声如冻泉。而萧徽呢,明显生善于北方,却天生一副南边女人家的糯米嗓音,轻柔嫩软,扬出声儿来拖着一点甜甜的尾音。
于理,她是他的亲姑姑,即便这具身材与他毫无关联,但永清实在难以畴昔内心那道坎。
李缨不言不语地朝着大殿俯身一拜,撩起衣袍起家后看了一眼半晌前才见过的膳盒,终是沉默接过,旋身而去。
中书省内,须发皆白的韦庭芳各式焦心肠等待了好久,派去刺探的人来回走了三趟,正等得耐烦全无时外间毕竟响起同僚们惶恐施礼声,李缨撩了帘子而入,他赶紧迎了上去,本想体贴两句到嘴边倒是重重一叹,甩袖道:“殿下此前来时老夫与殿下说过甚么,殿下莫非全忘了吗?皇后让您来东都是为了安抚太皇,而不是与她争锋相对,惹得她雷霆大怒。是,萧家女儿入主东宫对今上皇后和对您都是大倒霉,但说到底不过一个女人罢了。”
已行至丹陛之下的青年略一顿足,他身后的弟子洁白立时道:“师父,要不要归去再取十丸太清养神丹来。”
“是么?”李缨看着坐席后的屏风,长安的中书省内有一架一模一样的三开阔屏,只不过那面屏风上誊写的是太宗天子《治国论》,而这架上倒是一副与全部衙署气势差异的簪花仕女图,色彩活泼而素净,右下角没有落款而是戳了个小小的牡丹纹章。
屏风之上簪花仕女执花回眸一笑,娇媚风情当中又自带一抹天真活泼,李缨看着那双眼睛,自嘲地笑了笑:“萧氏女儿各个心高气傲,愿不肯嫁入东宫尤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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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徽自是不肯意嫁入东宫的。
萧辉与萧瀚思对视了一眼,他咽咽口水小声道:“三娘我告儿你,你可别急。五日前长安门下省已经收回圣旨,由太皇赐婚遴选的谷旦,择来岁仲春初八迎你入东宫。传闻,这还是阿谁怪胎亲身向太皇求娶的。”
薄薄的绵雪铺在墙角茶青的忍冬之上,赤红瓦外斜出一枝含苞待放的梅枝,过了虔化门眼界霍然开畅,九十九阶汉白玉梯台次第铺起,直入被八十一根顶梁柱撑起的大殿以外,各角悬立的鸱吻迎着火红的朝阳覆雪昂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