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尚值一看不妙,从速溜了,顾恺之也没理他,自顾与陈操之谈书论画,夜愈深,顾恺之谈兴愈浓,又开端吟咏起他七岁至今的几百首四言诗、五言诗,用晋陵方言咏叹个没完没了。
陈操之道:“没有学过,只是爱好山川花木,本身画着玩。”
卫协允了,顾恺之即命小僮搬笔墨纸砚来,陈操之看了看画笔,是特制的,不知用的甚么毫,尖而细,便道:“请卫师出题。”
陈操之画桃树时,除了卫协安坐不动外,顾恺之、徐邈、刘宗值都立在陈操之身后,看陈操之如何画。
陈操之浅笑道:“小子能入卫师画卷,幸何如之。”
顾恺之看陈操之惊奇的模样,眨眼一笑,低声道:“卫师便是如此,每欲作画,就睡意极浓,看来不到明日中午是不会醒了。”让僮仆搀扶卫师去安息。
陈操之问:“长康,你为何不学洛生咏?”
几人坐定,顾家的僮仆献上香茶,卫协便细问桓伊当日赠笛的详情以及周遭的风景,然后瞑目思考,口里喃喃道:“枫林渡口――柯亭笛――乌篷船――桓参军――吹笛少年――钱唐江――夕阳――乌菱――”
隔室的顾恺之声音略哑,说道:“子重,你真乃我知己,这一夜太纵情了,我且睡去,他日再吟。”
陆禽、褚文彬都没有来听下午的《孝经》,夜里的《庄子》他二人也没有来。
卫协眯起眼睛,细看陈操之如何落笔,非常惊奇,问:“操之之前向谁学过画?”
顾恺之道:“笔法很怪,前所未见,可谓是怪才。”
顾恺之是有如许狂傲的资格的,陈操之击掌赞叹,顾恺之就更努力了,大声吟诵,夜深不倦。
陈操之一觉睡到天亮,醒来竟还听到冉盛在赞:“妙哉!”
陈操之问:“长康兄当初又是如何被卫师发明天赋画才的?”
刘尚值道:“卫师本日气色转佳,莫非那筒子干漆丸另有功效?”
顾恺之不屑道:“甚么洛生咏,老婢声尔,刺耳至极。”
卫协浅笑着打量陈操之,说道:“老朽至今只要一徒,那就是恺之――”
近代中国画家看不起西洋画真是由来已久啊,陈操之不敢辩白,但卫协言语里已经表示情愿收他为徒了,当即跪下向卫协行拜师礼。
陈操之便去奉告了徐博士,带着冉盛与顾恺之、刘尚值一起来到桃林小筑,卫协在灯劣等着他们。
顾恺之见世人笑他,搔首赧颜道:“不能多服是吧,我还觉得韩信誉兵多多益善呢。”
顾恺之接口道:“卫师曾言,交友不成不慎,授徒更不成不慎,画法相传不比经传儒术,大家都能够学,学画需求天赋之才,子重兄有没有画才呢?”
但画着画着,顾恺之瞧出异处来,陈操之画的这株桃树很象,的确就象是缩小了移到画纸上,树瘤残枝都有邃密表示――
卫协含笑点头,对陈操之道:“吾师曹不兴,只要我这一个弟子,现在老朽年龄已高,也无精力再授徒了,望操之小友莫要绝望才好。”
陈操之道:“小子只是爱好书画,但求卫师作画时答应小子旁观足矣。”
顾恺之洋洋对劲道:“我七岁能吟诗、八岁能作赋,九岁时我父请了很多画师来教我,却被我一一赶跑,不是我不尊师重道,而是那些画师不配教我,直到十一岁那年的四月初八,我初度见到卫师为晋陵梵刹所画的‘七佛图’,惊呼吾师本来在此,卫师见了我的画稿当即承诺收我为弟子――卫师,弟子所言没有夸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