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锄是陆葳蕤贴身侍女的名字,俏生生的一个女孩子,却让陆葳蕤叫作短锄,短锄栽花啊。
陆葳蕤“哼”道:“六兄不讲理的,我反面你说了。”
陆葳蕤道:“可我听爹爹说陈操之甚是有才,书法极好,既然是真有才,那么我陆氏借一帆风、助他立名又何妨呢,君子成人之美啊。”
魏晋之际,礼教败坏,并且在陆纳看来,爱女陆葳蕤是个不解世事的孩子,陈操之也只是个十五岁少年,如果这时有人提示他应重视男女之防,只怕陆纳会勃然大怒,斥责那人本身内心龌鹾――
丁春秋又发了一阵呆,直到老芒头来请他去看屋子才回过神来,心想父亲丁异叮咛他到吴郡肄业要交友高门士族后辈,要揭示才调引发陆太守的重视,没想到这些都让陈操之做到了,陈操之只不过是个豪门后辈啊,并且来吴郡不过半月,对此,丁春秋不免有些妒忌。
陆禽看着陈操之的背影,对陆葳蕤道:“七妹,今后莫让这个陈操之再入园了,此人小小年纪,心计很深。”
陆葳蕤蹙眉道:“你是在说我吗?但是你想,花也是要人照顾的,风雨雷电、禽兽啄噬,你本年见花开得好好的,来岁去看,那株花枯萎了、被禽兽踩踏了,你不会难过吗?世上多有赏花人,但是真正爱花、惜花的有几个呢?常常奇花异种,脆弱易凋,我没看到便罢,看到了总想由我来照看它,感受很放心――”
陆禽忙道:“好好,不说了――七妹,真庆道院的茶花开了,哪天我陪你去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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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是休学日,丁春秋从城中赶来桃林小筑已是辰时,顾恺之还在高卧,刘尚值在单独看书,问陈操之去了那里?答曰陆太守请去了。
魏晋人浓烈的生命感慨在面前这个王谢女郎身上表现尤其较着,陈操之原觉得陆葳蕤只是一个糊口优裕、爱美纯真的简朴少女,没想到她这么多愁善感,陆葳蕤象《红楼梦》里的林黛玉吗?有点象,又不大象,陆葳蕤应当更纯粹一些,另有,陆葳蕤爱笑,仿佛聊斋里的婴宁。
陈操之在金风亭畔见到陆葳蕤,陆葳蕤穿戴小菱纹的襦裙,方领大袖,衣衿下达腋部,缭绕于后,衬显窈窕身材,梳着分髫百花髻,眉毛微微扬着,笑容分外甜美,说道:“陈操之你来看,玉版收回新叶了。”
陈操之有些惊奇,望着陆葳蕤纯美的容颜,听她持续说道:“我晓得吴郡人都笑我痴,说我是花痴,谁又晓得我见花着花谢的贯穿呢,我娘亲归天得早、我的两个姐姐都是早夭,我兄长生亦是多病,人之死也如这花木一样,干枯了、枯萎了,或许如佛典说的有转世循环再世为人,但我已经不熟谙他们了,就象同一株花树,每年开的花也不会是一样的――”
陆葳蕤道:“哪天六兄和陈操之比试一下书法,让爹爹作评判。”
陆葳蕤眉开眼笑道:“活转了,发新叶了,六兄,你来看。”
陆禽语塞,却道:“也没甚么才,论书法,不如我远甚。”
陆葳蕤含笑道:“六兄,你既说他书法不如你远甚,又不肯和他比,那人家如何晓得你书法比他高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