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草垛足有两丈多高,如果直直摔落,非受重伤不成,幸亏娄千里曾教过他一些纵跃之术,娄之秋下落之时,忙将身子缩成一团,贴着垛边滑下,这才没有受伤。
这天傍晚行到了徽州,厉知秋寻了个堆栈憩息,这家堆栈既有酒坊也有留宿,面点徒弟便在店角面桌打面。两人穿过店堂时,娄之英俄然一个趔趄,将桌上的面盆打翻,弄得满腿满脚都是面粉,厉知秋忙将他拽开,口中不住的向店家报歉,带娄之英仓促走入客房,免得他再肇事。
两人在房中吃过晚餐,厉知秋想起那日在宿州玩耍时,见到这孩子学过些许拳脚,便要考校娄之英的武功,希冀从他的家学工夫中找到蛛丝马迹,以便清查娄千里佳耦的师承亲朋。但娄之英一来幼小,于拳理套路等不甚了然,使之出来也是不伦不类,二来情感降落,心不在焉,出拳踢腿也都毫有力量。厉知秋套问查验半天,始终不得方法,最后只得作罢。他摇了点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歇了罢,我要去内里厕所便方便利,英儿,你可不准再奸刁了。在这屋里好好待着,早点睡觉!”娄之英忽闪这一双玄色眼睛,点头承诺。
目睹厉知秋推开前门出去,娄之英忙跳下椅来,推开后窗观瞧,见这堆栈以后是片空旷的草地,不远处有一条溪水潺潺活动,不由得心中一喜,悄悄下定决计,扶着窗沿纵身一跃,跳出屋外,向那条小溪奔去。奔到一半转头一看,一双白白的足迹像两条怪蛇普通跟在本身的脚后,内心更加放心,一口气直跑到溪旁,除下鞋子,用溪水将鞋底冲净,赤脚拎着奔回客房。翻窗而入后,走到屋角衣柜,谨慎翼翼的躲到内里,关好柜门,只留下一条半指宽的裂缝窥视。
那女童摆了摆小手,道:“是啊,草垛上可软和啦,只是爹爹说上面太高,再也不让我上去了。啊,我叫曹小妹,你叫甚么名字?”
娄之英毕竟小孩心性,又是天生喜好植物,当即睡意全无。伸脱手指谨慎的抚摩刺猬背上的尖刺,低声道:“小刺猬啊小刺猬,这草垛是你的家吗?你的爸爸妈妈呢,那里去了?莫非你和我一样,也在找它们么?”想起本身的父母,内心又是一阵酸楚。
厉知秋本觉得这孩子逞一时之勇,这番深夜出逃多少也会内心惊骇,是以也没如何放在心上。岂料第二天娄之英变本加厉,一日以内竟然逃了三次,都是趁厉知秋会钞、如厕之时逃遁,但别人小腿短,每次都是半晌里许,便被厉知秋追上。到了第三次,厉知秋又把他找到,心中不免有些活力,道:“英儿,我实话和你说了吧,那天很多宋兵都是亲眼所见,你爹爹妈妈,的确已经不活着上了。你就是去了符离也是无用!”娄之英当天就在虎帐,实在如何不知?只是在小小的心中,老是不肯信赖,这时听了厉知秋的话,再也节制不住,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眼泪扑簌簌的乱掉,大声叫道:“不会!不会!我不信!我要去找爹爹妈妈。”厉知秋叹了口气,将他搂入怀中,不住的哄劝。
他怕厉知秋折回追逐,是以一夜没睡只顾赶路,这时早已头昏脑涨,迈腿也非常吃力。他环顾四周,见一户人家草垛高大,草干梗软,内心便盘算主张,悄悄的爬了上去,合眼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