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山伢子十四岁。
还要进山一趟,这两天放晴了,昨天下半晌儿在兔子窝边儿上支了筐,看看有没有扣着兔子。
山伢子不吭声儿,跪在火盆儿边,捧一把银锞子撒进火盆儿里,看着锡纸在火炭上扭曲、变黑、着起火来。
爹说,毕竟是祖上传下来的,给伢子留个念想儿吧。
第1章:腊月初三
山伢子乐坏了,用小细绳儿把筐盖子绑好,抱着筐连跑带颠儿地往家返。
爹把一个小布袋子塞到山伢子手里,那是爹一向戴在脖子上面的,小布袋子里装的是一块儿石头,爹说那是祖上传下来的灵石,能够让他们家飞黄腾达。
太阳出来了,照得雪地上亮晶晶的,山伢子走得内心欢实,放开喉咙吼起来:“大山的子孙哟……爱太阳喽……”
可娘却说,不晓得从哪儿捡来的破石头,整天像个宝一样戴着,还说甚么找财路,放着地不种,整天想着天上掉馍馍,这就叫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李家婶子是村儿里的接生婆,来家里看过娘几次,人很利索。
他们把塑料袋儿顺手扔了,山伢子就捡返来,想不明白这么好用的东西为甚么要抛弃。
“娘?”山伢子傻愣愣的叫。
山伢子从屋里出来,把门关紧,然后到仓房儿拿几个塑料袋儿塞到鞋里,这东西好,不但能挡住雪往鞋里灌,还能保暖。
围在院儿门口儿的人群,收回嗡嗡的低语声。
山伢子低着头答道:“我明天在兔子窝边支了筐,想给我娘扣个兔子吃,扣着了。”
山伢子闷声答道:“我不饿,留着给爹吃吧。”
娘走了,后爹说娘最后就想看山伢子一眼,可满村儿都找不着他。
山伢子昂首,看到娘站在劈面,挺着大肚子,用发浑的眸子儿盯着他。
这东西是山伢子在山上捡的,夏天的时候在山里看到一些来登山的男男女女,那都是城里人,穿得光鲜,长得姣美,洁净得像画儿里的人儿似的。
后爹又叹了口气,站起家往屋里走,说道:“我给你拿去。”
家门口儿围着很多人,叔叔伯伯,婶子姨儿的都来了,山伢子人诚恳,见着人就低头,即便是碰上熟人也如许儿。
山伢子接过碗,转头看娘,娘俄然脚不沾地的飘向后爹,跟后爹的身子重合在了一起。
“娘?”山伢子的声音发颤:“娘,我给你扣了只兔子,可肥了。”
他打小儿就身材好,十二岁就能抱起一袋子五十斤的面,人家夏季穿得贼厚还嫌冷,他却嫌穿很多了热,就算是三九天儿也就是穿毛衣毛裤,内里罩上一层单衣。
山伢子内心格登一下,后爹哭成如许儿,娘如何也不说他?娘如何了?
迷含混糊的,闻声有人对本身说话,像是娘的声音:“伢子,把你那块儿石头给我,快!快给我!”
“伢子,把你那块儿石头给我。”娘说着,就伸手朝山伢子的脖子抓来。
娘没再说甚么,拿起布袋子,挂到了山伢子的脖子上。那年,山伢子只要八岁。
山伢子愣住,抱着筐朝房门走,赶巧李家婶子开门儿出来,看到山伢子愣了一下,问他:“一大朝晨的,你跑哪儿去了?”
“哦。”山伢子把筐放在门边,排闼儿走了出来。
后爹一手端着碗,一手托着烟袋锅子走出来,吐出一口烟说道:“伢子,快吃喽。”
看到山伢子,后爹吐出一口烟,说道:“醒了,锅里给你盖着饼子,另有块儿肉,去吃了吧,是隔壁你刘婶子送来的,我跟你弟弟吃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