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立在案后,正踌躇这群人值不值他送出门的靳言,都怔了一瞬。
赵丝弦已经破釜沉舟,那边肯被她等闲拖走,狠狠一口咬在她手上。
“另有陈家姐姐,”赵丝弦又指向陈老爷身后,“畴前习武,天赋也不比陈家姐夫差,自结婚后,却再也未曾碰过剑柄,你道她是不想么?”
堂上世人惊呆了。
诸人顿了一刹,才恍然她说了甚么,惊奇不定地看她,只当她又要铺陈出更加惊人之语。
世人听她哭道,便也将视野投向了赵锦瑟和赵玉笛头上,姐妹二人头上一人一支精工细作的累丝金凤,一支镶着指肚大的红宝,一支镶着差未几大小的蓝宝,日光一晃,皆是宝光熠熠;世人再看赵丝弦头上,公然只要一支浅显的浇铸金凤,其上一颗珠子都无。
靳庄主顶着自家小辈炽热的目光,还是一派风轻云淡的绝顶妙手气象,但脸上已有几分皮笑肉不笑:
“你们自行拜别便是,我就跪在这了。庄主不允,我便不起来了。”
他看向一贯善解人意的陈家侄女,陈莺莺本日却不肯顺利长辈情意了,兀自面带和顺的笑意低垂了头。
最不肯沾事的陈老爷听得都要站不稳了,他的女后代婿都在,正应了那疯丫头口中的……“狗链”和”狗”……他不敢再想,也不敢转头看二人面色,仓猝打断,死瞪着赵丝弦,恨不能上前替还在场的赵老爷清算流派。
赵丝弦与她目光相会半晌,移开了视野,望向三名当家。
她指向赵锦瑟——
赵丝弦一边泣诉,一边偷觑世人的反应,见赵老爷仍然不解,略抬了头,意有所指道:“出门访客,姐妹们戴嵌宝的金凤,我却只要一只素金的凤钗……家传的工夫,姐妹们能学上乘的剑法,我却只能学无甚问津的枪法。非论外里,皆被剥削,这家中哪另有我的安身之地?”
“你既都晓得,那又为何……枉作此态?”
“自是为了给本身挣一条活路。”
她又看向靳言,眼中一片热切。
“你们那也算给人的活路?把家中女儿看作是人么,不过是条拴狗链子罢了。旁人家天赋赋气出众的儿郎如何栓来自家门下,用女儿的裙带就是了。呵,我们女子自幼同男人一道习武练功,也不见减色他们甚么,乃至强过他们,你们倒是如何安排我们的?如有内奸,便要我们一同舍生抵挡,如有内患,便用我们拉拢外人的投效。我们的天赋赋气又算甚么?是夸奖的成色,是你们向赘婿市恩的价码!”
赵丝弦不顾他咬牙切齿的安抚,独自朝着堂上跪正,也不复先前哭闹的模样,肃容垂首。
赵老爷一怔,对前次女并无不测的目光,不由也有些讪然。
可她抬眼望去,发明三位大老爷一样瞠目结舌,特别赵老爷,一场宴席几番神采骤变,此时的神采仿佛将近中风普通,已经不能节制了。
“二堂姐本日剑惊四座又如何,我敢以性命作赌,伯父必然自始至终未曾将二堂姐归入来此求艺之人的名单,满脑筋想的都是娘家才俊罢,哦,若真挑出出类拔萃的,倒恰好用大显技艺的二堂姐去皋牢。”
赵锦瑟越想越急,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了,一把狠狠掐住赵丝弦的胳膊,和姐姐一起冒死把人往外拖。
他说着衣袖一拂,一道气劲不轻不重地卷起跪在地上的少女,甩向赵老爷身后,被站在他斜火线的赵玉笛恰好接住。
“一派胡言!”
“我敬慕靳庄主,因他虚怀若谷,不拘泥于俗世成见,愿将宝剑传于子媳而非亲子,我的婚事要被操纵,天然要用于靳庄主如许的人,难不成还要被你们随便打发了阿猫阿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