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一颤,朝我看来,有些怔忡,仿佛在吃惊我会说这类话。
如此合情公道,满朝高低,无人敢上奏讨情。
“待办完事,你去趟摘星阁,求些他的心头血带给朕。”
年底,我改元为乾封,停止祭天大典,成为萧氏王朝里独一封神的天子,受命于天,至高无上,既为天子,亦为神明。
我立即命白延之严守北境,未出三日,公然,乌绝王举兵南下,突入边关,与西北候白延之交兵于冀北,其势如虎狼,用兵奇绝,麾下堆积九国精锐之士,竟打得未有败绩的白延之节节退败,烽火从冀洲伸展下来,一起进逼中原要地。
我抬眼看去,烛火已是苟延残喘,忽明忽灭,眼看就要灭了,一下便慌了神,爬到榻边伸手去添油,却滚到了地上。
统统清算完后,萧独的尸身也送来了。
我遣大司宪李修带尚方宝剑去萧煜府中搜索,天然“搜”出了假玉玺——本来被萧澜更调,该放在我的御书房里的阿谁。
萧煜大笑起来,笑声响彻大殿,竟甚为凄怆。
笛音如泣如诉,像鸟儿的悲鸣。
我想起萧独曾问我的那句话, 想起他问我时那种固执的神态。
我冷冷垂眸,笑了:“你终归是个贪玩的孩子,可惜这朝堂不是你的冰场,滑错一步,就是要摔断双足,万劫不复的。”
“臣不敢。”他又低下头,欲言又止。
他问我,我的内心到底纳不纳下的一小我。
白厉摇了点头:“下落不明,存亡未卜。”
——皇叔嫁我,觉得如何?
“皇叔,你想我了?”一个熟谙的声音笑道。
我强撑精力:“萧澜呢?他是不是真死了?”
——便是赐死,命他替我受这荧惑之灾。
那罅隙敏捷伸展开来, 陷完工一个庞大的洞穴。
我心想,如此也好,他待在摘星阁,能够临时避开萧煜。
“臣在。”
一曲未毕,他便已倒在了龙墀之下,笛子骨碌碌的滚到一边。
在人们看来,这场葬礼正合适一个叛国罪臣。
而这位乌绝王,也并不奉王后的主张行事。
我怔忡地将那猫眼石扳指拿起来, 攥进手心,像当日被他握动手,攥住那弓箭普通的用力,可我的手抖得比当时更短长,像被一股庞大的力量击倒在了榻上。我阖上了双眼, 闻声纤细的响动从心口传来,像坚冰裂开了一道罅隙。
白厉在我耳畔严峻地低唤, 仿佛我已经将近死了。
我闭上眼,躺在冰冷的地上,面前恍惚一片。
宫人们惊于我授一个叛国之人如此殊荣,既赐龙袍随葬,又将他奥妙送入帝陵,他们不知,我赐萧独的,是皇后的报酬。
萧独设立的拱卫司大大晋升了我在朝的效力,我的耳目虎伥自此遍及朝野,高低贯穿,权力逐步会聚于我一人之手。
北境大乱,民气惶惑,皆传这乌绝王凶恶残暴,是天降魔神,将要吞噬我大冕这轮太阳,今后黑夜无尽,六合无光。
有些不成熟之处,倒是大胆创新,值得一试。
我当然不能倒下,我是天子,我需得心顾天下, 余下的那一部分,方可留给我本身, 另有另一小我。萧煜还活着,我就不能死,我不能由他为所欲为, 把我再次从帝台上推下去。
这无异于一纸战书。
我伸手朝那笔迹抚去,眼中盘桓多日的一滴泪,终究落下。
颠末一番清算,朝中局势渐趋安稳。
“那一年,在冰湖上,皇叔教我滑冰的时候,我真的很欢愉。”
说罢,我便精疲力竭,沉甜睡去。半梦半醒的,耳畔传来沉重的呼吸声,近在天涯,我又嗅到那好闻的麝香味,迷含混糊地朝身边摸去,却甚么也没有摸到。那声,那味,一刹时便消逝了,我认识到这只是虚幻的梦魇,却不想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