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莲托八仙过海走马琉璃灯扭转着, 灯上的画栩栩如生,他被娘亲抱在怀里,娘亲和顺地说:“都雅吧?沐哥儿, 这是爹爹送的花灯。”
太冷了。
人潮涌动,熙熙攘攘,他坐在一个高大男人的肩膀上,看得很高很远,贩子的屋檐下挂着一排排标致的灯笼,波光粼粼的小河倒映着星斗灿烂的天幕,又织进了几经纶的人间灯火,小娘子们提着裙摆谨慎翼翼地在河岸边挑着竹竿放莲花腔的河灯。他满心猎奇,看得目不暇接,镇静地批示着说:“去那边!去那边!”走着走着,四周的人仿佛便少了,把他顶在肩上的人走到一个乌漆麻黑的巷子里,他四下环顾,一个熟谙的面孔都没有。
香粉铺子倒不焦急多早开张,大朝晨的,谁来买胭脂水粉啊?顾雪洲换了身藕褐色布衣,用木簪子束了发,人是丑,拾掇的还算洁净清爽。
内里的雨停了。
孩子想着,枕着似有若无的香气,不知不觉地沉入梦境。
顾雪洲叹了口气,这孩子三天没换衣服,有点臭了,该如何哄他沐浴呢?还得去弄两套小娃娃穿的衣服来。
他靠近畴昔,趴畴昔闻了下,香香的。他的娘亲也老是香喷喷的。
他一动也不敢动地躺着,享用着这来之不易的温馨时候,冷静地怀想起来……他小时候也是这么依偎着哥哥睡觉的,那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从床地上爬出来,站在床边,凝睇着躺在床上酣然好眠的丑八怪……他的被窝看上去很和缓的模样。
顾雪洲欢畅地迎上去,“玉衡!你如何来了?甚么时候返来的?”
他为甚么会把这件事奉告丑八怪?大抵是因为丑八怪老是问老是问,太烦人了吧。
――“我是被拐的。我有娘亲,我要去找我娘亲!”
屋子里温馨的落针可闻。
此人名为王杓,字玉衡,顾雪洲的老友。要说渊源,王杓当年差点成了他的大舅子,恰是他第一任亡故的未婚妻王小娘子的亲兄长,当初也是王杓绕开父母奉告他mm的病情的。厥后固然没结结婚家,顾雪洲和王家大少爷仍然是老友。王杓十六岁时考取了童生,客岁去了县学读书,每次休沐返来定是要来看望顾雪洲的。
公然很和缓。他躺在被窝里想,他就眯一会儿眼睛,丑八怪醒之前他就偷偷地回床底下去。
……他才不信呢。
被拐走时他比现在还小,就是他几次地去铭记, 也只要个蜃楼般憧憧的影子,罩着一层雾般, 映着花灯莹莹团团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