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墨客俄然停下脚步,瞻仰天涯,天涯传来一缕断鸿声。他脸上没有一丝登高临远的豪情,倒是神情悲惨,仿佛天涯那变幻莫测的云霞勾起了贰心中那尘封的隐痛。
这是一条江湖路,虽危急四伏,血雨腥风。但他必须杀出重围。因为这就是江湖。
幼年的约十八九岁,个头稍矮,他面色粗黝,形体肥胖,实足一副山里娃的土气。但他目光沉闲,神情刚毅,仿佛比普通世家弟子多一份踏实、慎重。
又仿佛十八年弹指即过,一梦醒来,仿佛隔世,当年嗷嗷待哺的婴儿已变成了少年。
山风吹干了他的泪眼,远处一头隼鹰腾空划过,他俄然挺起胸膛,举头向前奔去……
少年没有答话,只狠狠地点头。中年墨客暗淡的神情中又多了缕缕依依不舍之色。
少年俄然跪在地上,向他叩了几个响头,中年墨客点点头沉声道:“拿住”,他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支长箫,那箫古声古色,仿佛已年代长远,但仍夺目斑斓,显是不凡之物。
这时,云海当中俄然呈现一点朱红,朱红越涨越大,刹时撑破云雾的束缚,迸出万道金光,一扫千沟万壑。
他没有儿子,但面前这个就是他如同己出的孩子,他长长感喟一声,悄悄道:“实在伯父又怎会舍得你啊,只是树大成林,鹰大抵飞,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去吧,孩子---”。
少年紧紧依托在伯父胸前,十几年来的山中糊口已让他体尝到糊口的艰苦和生长的不易,他目中已含着泪花,但他咬着牙,不让眼泪落下。
江湖,甚么是江湖?人就是江湖,财帛、名利就是江湖,江湖如人,人在江湖,有人的处所就有江湖。
山峦间,云腾雾转,漂渺游离,那婉蜒的群峰就像一条玩耍苍穹之际的龙蛇,举头摆尾,相互追逐。张扬而舒畅。
人,如棋子,人生就是棋局,一步错,通盘输,不管胜负,终不免孤子残局,任你王公霸业,赫赫世家,喋血枭雄,老是灰飞烟灭,转头成空。叹千古江山,豪杰不免,孙仲谋处,风骚总被风吹雨打去,唯江水日夜奔腾。
遥岑远目,苍山如海,云峰罗叠,莽莽无边。山间更有流泉飞瀑,苍松翠柏,掩唤成趣。风景清美幽绝,但同时也有说不出的险恶萧瑟。
中年墨客悠悠道:“这是伯父当年行走江湖之物,已随我数十年,现在送给你,就当留个记念吧,山外小镇上,杂货店的王掌柜那边,已为你筹办好统统随行之物”。
他又怎舍得这个朝夕相处的亲人?实在中年墨客何尝不是?他又怎舍得这个他一天一天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霍然回身,往山下疾走。这一回身就是一世,而这一眼,将永久烙印在贰心中,这一刻,将人生定格。
泪,终如雨滂湃,他疾走当中,忍不住几次回顾,昏黄的泪眼中,阿谁伟岸的人贮立在天涯的云峰之上。正在向他几次挥手,他脸上尽是悲怆而又欣喜的笑容。
到底他的父母是何人?他的出身有甚么样的奥妙?伯父为甚么不亲口奉告他?而要他去找金陵太守?金陵太守又是甚么人?这是他最想晓得的。
太阳,六合间万物的主宰。朝阳升起,如纱的晨雾一层层剥落,垂垂消逝,大山规复了它巍峨、伟岸的气势。
言罢长长一叹,这一叹中藏着多少酸楚?多少苦楚?多少苍桑?没有人晓得。
但也只要他本身晓得,他的刚毅的景象背后藏着多少的隐痛和唏嘘?